第277章 趕盡殺絕(1 / 1)
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腔,周德業的眼皮顫了顫,睜開了。
入眼是一片慘白的天花板,不是臥室,是醫院。
他猛地坐起身,身上那件陌生的病號服讓他屈辱。
“長官,您醒了!”
房門推開,他的私人醫生和幾個下屬快步走了進來。
周德業抬起頭,呼吸猛地一滯。
走在最前面的醫生,那張關切的臉,是趙曉的臉!慘白浮腫,嘴角還掛著黑血!
醫生身後的人,臉上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是在礦難中被活埋的礦工!
另一個人滿臉燒傷的疤痕,雙眼空洞,是他下令處理掉的某個小角色!
“啊——!”
那些索命的臉,全都回來了!
周德業發出一聲尖叫,抓起床頭的玻璃水杯狠狠砸了過去。
“滾!都給我滾出去!”
水杯在醫生腳邊摔得粉碎。
眾人全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嚇傻了。
“滾!聽不懂嗎!”周德業雙眼赤紅,瘋了一樣縮排床角,抱著頭,身體抖得不成樣子。
為首的老醫生沒敢再靠近,他衝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讓他們先出去,自己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長官,您只是受到了巨大的精神衝擊,需要休息……”
“我沒瘋!”周德業猛地抬頭,死死瞪著醫生,“出去!”
醫生知道他精神狀態極不穩定,再刺激下去只會更糟。他微微躬身,輕聲說:“是,長官。我們就在門外,您有任何需要隨時叫我們。”
說完,他緩緩退出了病房,將門輕輕帶上。
門外,一名下屬壓著嗓子問:“醫生,長官他……”
老醫生嘆了口氣,臉色難看:“情況很糟糕,急性應激障礙,已經出了幻覺。這得精神科強制干預,可是……你敢?我敢?”
病房內。
周德業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氣。
牆壁的冰涼讓他混亂的大腦清醒了一點。
他不能倒下。
向文、茜茜、他老婆……周家已經死了三個人,他要是再倒了,這個龐大的家族就完了!那些虎視眈眈的敵人,那些蠢蠢欲動的元老,會立刻撲上來,把周家剩下的一切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這個念頭,是唯一能讓他站起來的東西。
他一把掀開被子,看也不看,直接扯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血珠一下子冒了出來。
他毫不在意,冷靜地穿上那套備用西裝。
鏡子裡那個人,臉灰敗得嚇人,眼窩塌陷,兩鬢的頭髮竟已花白。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但他站得筆直。
他重新回到了那間辦公室。休息室的門緊閉著,他看都沒看一眼,徑直坐回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
表面上,他又變回了那個手握大權的周德業。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裡的堤壩已經塌了。
他需要一個幫手,一個能替他分憂,能替他辦事的左膀右臂。
他拿起內部電話,撥出一個號碼。
“陳望,到我辦公室來一趟,立刻。”
陳望,跟了他二十多年的幕僚長,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也是所有髒活的執行人。
……
與此同時,石城一家高檔會所的包廂內。
陳望剛送走一個油光滿面的開發商。桌上,一個厚重的密碼箱還沒來得及收,裡面是新城區一塊地皮開發權的“分紅”。
這些年,他替周家辦事,自己也撈得盆滿缽滿。為了徵地拆遷,逼得家破人亡的事沒少幹。在他眼裡,那些人的命,跟踩死一隻螞蟻沒區別。
手機響起,看到來電顯示,陳望臉上的倨傲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恭敬。
“長官。”
“到我辦公室來一趟,立刻。”
電話那頭的聲音沙啞疲憊,但命令不容抗拒。
陳望心裡一凜,知道出大事了。他不敢怠慢,提起箱子快步走出包廂,坐進自己的黑色賓士。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表現出自己的價值。
轎車平穩地匯入車流,朝長官官邸開去。
……
辦公室裡,周德業在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個小時。
從陳望住的地方到這裡,二十分鐘足夠了。
周德業心裡的火越燒越旺,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指標已經走過了四十分鐘。
不對勁。
陳望是個極有分寸的人,絕不會在自己傳喚下遲到這麼久,更不會連個電話都不打。
他拿起電話,直接打給官邸安保的衛隊長。
“去催一下陳望,他為什麼還沒到!”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傳來衛隊長壓抑著驚慌的聲音:“長官……陳……陳幕僚長他,可能來不了了。”
周德業心裡咯噔一下:“什麼意思?”
“他……他在來的路上出事了。就在官邸外面那條長豐路上,您……您要不要看一下現場影片?”
一股寒氣從周德業的尾椎骨直衝上天靈蓋。他手抖得厲害,點開了秘書緊急傳來的現場影片。
手機螢幕亮起,畫面晃動。
一輛黑色的賓士,整個車頭都撞進了路邊高架橋的水泥墩裡,爛成一團廢鐵。
駕駛座上,那張血肉模糊的臉,是陳望!
“醫生呢!現場的醫生怎麼說!”周德業對著手機咆哮,聲音完全變了調。
畫面裡,一個現場急救醫生被拉了過來,對著鏡頭,面色沉重地報告:“傷者頸椎斷裂,當場死亡。我們檢查了,沒有搏鬥痕跡。根據路口監控初步判斷,像是車輛突然失控……也可能是駕駛員突發疾病,比如……急性心梗,導致了車輛失控。”
突發疾病。
車輛失控。
意外。
又是意外!
周德業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
周向文,飛機故障,意外。
周茜,心臟驟停,意外。
他老婆,櫃子倒了,意外。
現在,他最得力的臂膀陳望,心梗,意外!
這不是報應……這是索命!
一個一個來,一個一個收!用的全都是查不出來的意外!
“查!給我徹查!”周德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嘶吼,“把那輛車給我拆成零件!查他今天見過誰!查所有監控!查!”
吼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
手裡的手機滑落在地,螢幕摔得粉碎。
周德業的身體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向後癱倒在寬大的皮椅裡。
他仰著頭,看著天花板,整個人,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