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人人自危(1 / 1)
聖心國際醫院,VIP病房。
那位退休的前政法系統高官穿著寬大的病號服,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焦躁地來回踱步,皮鞋底一下下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已經在這裡耗了十個鐘頭,抽了七管血,做了兩次全身CT,還有一次加強核磁共振。
“報告呢!他媽的檢查報告呢!”
一個年輕護士推門進來準備量血壓,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他雙眼佈滿血絲,聲音尖銳得像是砂紙在摩擦金屬。
“先生,您的各項報告都在加急處理,請您耐心……”
“耐心?我拿什麼耐心!”他猛地甩開護士的手,幾乎是在咆哮,“我跟你們院長說了!查排異反應!查我身體裡所有不屬於我自己的東西!那個腎,還有以前輸過的血!聽不懂人話嗎!快去查!”
護士被他瘋魔的樣子嚇得臉都白了,連連點頭,逃也似地衝出了病房。
高官一下癱坐在病床上,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不對勁。
身體裡很不對勁。
那個十年前換上的腎臟,今天突然讓他感覺到了,那是一種清晰的異物感,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裡面輕輕攥著,不疼,但讓人頭皮發麻。皮膚下面,血液似乎在倒著流,帶來一陣陣微弱的刺痛。
周德業、張念合、錢東國……他們的死法一遍遍在他腦子裡過。
他怕的不是外面的清算,他怕的是報應從身體內部爆發!
從他為了續命,而移植進來的那些不屬於他的血與肉開始!
他不敢閉眼。
一閉上眼,就是一個年輕人的臉,他不認識,也從沒見過,但那張臉卻清晰得可怕。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那麼冷冷地看著他。
這種源於身體內部的恐懼,比任何外部的威脅都更加折磨人。
他發瘋一樣地按響呼叫鈴,一次又一次,要求再做一次檢查,再抽一次血。他必須確認,他體內的“報應”……還沒有開始。
他的驚恐,透過醫院內部的渠道,第一時間傳到了院長辦公室。
劉建安掛了電話,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
他不僅是聖心醫院的院長,更是石城幾家大型醫療器械公司和專業冷鏈物流公司的隱秘股東。周家的“生命序列”專案,從耗材供應到“貨物”運輸,他都吃得滿嘴流油。
錢東國被佛像砸死在寺廟裡的訊息,他半天前就知道了。
從那時起,他就沒能安穩地坐過一分鐘。現在,連那位退休高官都嚇成了這副鬼樣子,住進了自己的醫院。
恐慌已經像瘟疫一樣,徹底蔓延開了。
下一個,隨時可能就是自己。
他越想越怕,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連夜趕往城郊一處極其隱蔽的私人倉庫。
倉庫裡黑漆漆的,只有他手機螢幕那點冷光在晃動。他領著兩個最核心的心腹,開啟了倉庫最深處的一道金屬門。
裡面,幾十個銀白色的金屬箱碼放得整整齊齊,箱體上印著特殊的生物危險品標誌。
這些,就是專門用來運輸“特殊貨物”的恆溫箱。
“處理掉!全部處理掉!”劉建安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抖得厲害,“用最高溫的焚化爐,燒成灰!一點痕跡都不能留!”
心腹猶豫了一下:“院長,這些箱子……一個都值不少錢……”
“錢?現在他媽還想著錢!”劉建安一腳狠狠踹在金屬箱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周家完了!這條線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在死!你聽不懂嗎?都在遭報應!這些東西留在手裡,不是錢,是催命符!”
兩個心腹被他吼得渾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立刻開始動手搬運。
劉建安站在黑暗裡,看著那些箱子被一個個搬上封閉式貨車。車子很快開走,奔向他名下那家醫療廢物處理廠的焚化爐。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處理完倉庫,他筋疲力盡地回到家。
他沒開燈,摸黑走進書房,轉動牆上一幅畫背後的機關,一個隱藏式保險櫃露了出來。
他用顫抖的手指輸入密碼,開啟櫃門。
裡面沒有金條現金,只有一疊疊泛黃的紙質記錄,和幾個貼著標籤的加密硬碟。
這裡面,詳細記錄了過去十幾年,所有透過他的網路進行的“供體”匹配、運輸和交易。每一個名字,每一筆轉賬,每一次手術,清清楚楚。
這曾是他用來制衡周家,保護自己的終極底牌。
可現在,這些東西,成了隨時能讓他萬劫不復的罪證。
他伸出手,想把它們全部拿出來,徹底銷燬。
可指尖剛剛碰到冰冷的硬碟外殼,他又像觸電一樣猛地縮了回來。
銷燬了,就徹底沒了最後的籌碼。
不銷燬,萬一被人找到……
“報應……”
這個詞毫無徵兆地從他腦海裡炸開,讓他全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凍結了。
他“砰”地一聲猛地關上保險櫃,整個人順著牆壁頹然滑坐在地,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他發現,自己被困死在了這裡,往前是絕路,往後也是絕路。
……
第二天清晨,石城的街道在喧囂中醒來。
早餐店、公交站,凡是人群聚集的地方,空氣裡都飄著一股興奮又神秘的味道。
人們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
“聽說了沒?錢副長官也死了!在廟裡,讓佛像給砸死了!”
“早就傳遍了!你說邪不邪門?先是周德業,再是張念合,現在又輪到他。這幾個可都是一夥的!”
“可不是嘛!我跟你說,這就是報應!張念合那事兒你聽說了?內部訊息,說他把小姑娘關在地下室抽血續命,最後自己把自己活活嚇死了!”
“我靠!真的假的?這麼惡毒?那真是老天開眼了!死得好!”
“錢東國也好不到哪去,他給多少汙染企業開過綠燈?現在跑到佛面前求保佑,佛都看不下去了,親自收了他!這就叫現世報,太他媽解氣了!”
恐懼,屬於那些作惡的人。
而對老百姓來說,這是遲來的正義,是比過年還熱鬧的談資。
這些議論,像一根根看不見的針,狠狠扎進了石城權力的心臟。
市政府的小型會議室裡,剩下的幾位副長官和部門領導再次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