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報應降臨(1 / 1)
“喀嚓。”
一聲輕響,突兀地扎進這莊嚴肅穆裡。
錢東國渾身一僵,猛地抬頭。
頭頂,巨大的橫樑結構複雜,暗沉的木料在昏暗中透著一股壓抑。那尊寶相莊嚴的巨大佛像,低垂的眼瞼,似乎正悲憫地注視著他。
什麼都沒有。
幻覺?自己太緊張了,疑神疑鬼。
錢東國強行按下狂跳的心臟,重新低下頭,閉上眼。
他想把恐懼和雜念一同排出體外,繼續他未完的懺悔。
“佛祖在上,弟子錢東國,知錯了。”
乾澀的喉嚨擠出幾個字,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虛弱得可憐。
“喀嚓……咔——”
這一次,聲音清晰得嚇人!
是木頭纖維被硬生生撕裂的呻吟!
錢東國的心臟驟然停跳,他再次抬頭,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他看見了。
就在那尊佛像正上方的橫樑連線處,一道裂縫正在飛快擴大,木屑和灰塵簌簌落下。
連線佛像和橫樑的榫卯結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到無限慢。
錢東國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跑,想喊,可喉嚨像是堵了水泥,四肢灌滿了鉛,被死死釘在原地。
他只能瞪大眼睛,看著那尊前來祈求庇佑的佛像,那張慈悲的臉,緩緩傾斜。
那低垂的眼瞼,此刻看在他眼裡,再無悲憫,只剩冷漠的審判。
“不——!”
一聲絕望的嘶吼卡在喉嚨裡,沒能完整發出。
巨大的陰影,吞噬了他的整個世界。
轟——!!!
耳膜被撕裂般的巨響中,那重達數噸的佛像連帶斷裂的橫樑,裹挾著百年的塵埃,朝著他跪拜的位置,一頭栽了下來!
堅硬的青石地面劇烈一震,整個大殿塵土飛揚。
蒲團,沒了。
錢東國,也沒了。
只有一灘爛泥,混著碎木、石屑和佛像的殘片,將佛前的一方淨土,染成了骯髒的血色。
救援人員趕到時,已是半小時後。
警燈閃爍,將古寺的清晨映得一片紅藍交錯。
消防員和急救人員衝進大殿,看到眼前的景象,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現場一片狼藉,巨大的佛像碎成了幾塊,一根粗壯的橫樑直接砸穿了地面。血跡的中心,只有一灘模糊的肉泥和破碎的衣物,根本找不到完整的屍首。
刑偵技術人員很快進場,開始艱難地勘查。
一名技術警員拿著報告,走到隊長面前,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硬著頭皮彙報道:“報告,從斷裂的橫樑截面和佛像內部木質結構看,存在嚴重老化和蟲蛀。初步判斷,是年久失修導致的結構性坍塌……屬於,意外事故。”
意外。
這個結論聽起來無比合理,卻又無比荒謬。
寺廟的主持聞訊趕來,看到大殿裡的慘狀,這位年過七旬的老和尚涕淚橫流,幾乎要昏厥過去,被兩個小和尚攙扶著,指著那堆廢墟,聲音抖得不成調: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尊佛像在我們寺裡供了一百多年!一百多年!我今天天沒亮才上過早課,還好好的!怎麼會……怎麼會突然就塌了!”
主持的哭喊聲在現場迴盪,給這起“意外”蒙上了一層更深的恐怖。
石城市副長官錢東國,在古寺祈福時,被倒塌的佛像當場砸死。
這訊息像是長了翅膀,以失控的速度傳遍了整個石城。
周德業,張念合,現在又加一個錢東國。
短短几天,三個和周家關係密切的高官,接二連三地離奇死亡。
這事,再也捂不住了。
整個石城的權力圈,徹底炸了。
下午,市政府一間不對外開放的小型會議室裡,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
在座的,是石城剩下的幾位副長官,以及幾個關鍵部門的頭頭。無一例外,這些人手上都不怎麼幹淨,或多或少都跟周家有牽扯。
“今天請大家來,是通報一下錢東國同志的不幸……”主持會議的常務副長官聲音沙啞地開了個頭,可話到一半,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沒人接話,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懼和不安。
“周德業,張念合,現在又是錢東國……”一個主管城建的副長官終於繃不住了,低聲自語,“一個死在家裡,一個死在別墅,一個……死在佛前。法醫的結論全是意外、猝死……你們信嗎?”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信?誰他媽敢信!
“我的人……從審張念合那個私人醫生的同事那兒,聽到了一個詞。”另一位分管文教衛生的女副長官臉色慘白,放在桌下的手一直在抖,“張念合死前,一直在喊……報應。”
“報應!”
這兩個字出口,會議室裡所有人的臉色,“刷”的一下,全白了!
一直故作鎮定的常務副長官,端著茶杯的手也猛地一抖。
周德業死前,最後唸叨的也是這個詞!
一股說不出的寒意,瞬間攫住了每一個人的心臟。他們都曾為周家的黑色產業提供過便利,都享受過好處。他們以為自己很安全,可現在,死亡的陰影已經籠罩在了每一個人的頭頂。
“是……是誰在動手?查!必須查出來!”有人色厲內荏地吼道。
“查?怎麼查?”立刻有人反駁,“周德業死,警察查了,沒線索。張念合死,也查了,死於心衰。現在錢東國,佛像塌了,專家說是年久失修。每一次都是天衣無縫的‘意外’!你怎麼查?去查老天爺嗎?!”
這話讓整個會議室再次陷入死寂。
是啊,敵人是誰?兇手在哪?完全找不到。
這種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最終,這場緊急會議在恐慌和爭吵中不了了之。眾人帶著更深的恐懼,匆匆散去。
官方的恐慌,迅速向下傳導,在那些依附周家和這些官員生存的灰色地帶,引發了更劇烈的地震。
城西一家豪華寫字樓頂層,石城最大的民間借貸公司老闆,“李老闆”,一個腦滿腸肥的胖子,此刻正滿頭大汗地對著幾個心腹咆哮。
“銷燬!所有跟周家、張念合、錢東國有關的賬本、合同、借據,全部給老子銷燬!一份不留!”
他指著電腦:“還有伺服器裡的資料,用專業軟體,徹底粉碎掉!快!馬上!”
“老闆,這可都是咱們的底賬……”一個經理小聲提醒。
“底你媽的賬!命重要還是賬重要!”李老闆一腳踹翻身邊的椅子,眼睛通紅,“錢沒了可以再賺,人要是被‘報應’了,就什麼都沒了!快去辦!”
看著心腹們連滾帶爬地出去,他癱坐在沙發上,摸出手機開始瘋狂轉移名下資金,一筆筆地匯往海外。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一棟安保嚴密的別墅裡。
一位已經退休多年的前政法系統高官,一夜之間,頭髮全白了。
他對著鏡子,看著自己那頭雪白的頭髮和滿是驚恐的臉,身體抖得像是秋風裡的落葉。他也是“生命序列”的早期受益者,甚至他的兒子,也換過一個來路不明的腎臟。
他哆哆嗦嗦地抓起電話,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喂!聖心國際醫院嗎?我要住院!立刻!馬上!”
“給我安排最全面的檢查!全身!所有專案都做一遍!重點……重點給我查排異反應!聽到沒有!查排異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