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香火難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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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裡的空氣,幾乎要凝固成冰。

負責記錄的年輕警員,握筆的手在抖,不是冷,是聽到了匪夷所思的事情。

把活人當血庫。

這種只在恐怖電影裡才有的情節,此刻正從一個叫王醫生的嘴裡,變成血淋淋的現實供述。

整個刑偵隊,所有聽到的人,臉上只剩下兩種情緒——憤怒,和極致的厭惡。

“畜生!他媽的這幫人就是一群畜生!”一個老刑警沒忍住,低吼著罵了一句,關節捏得咔咔作響。

刑偵隊長的臉黑得能滴出水,他死死盯著已經崩潰的王醫生,聲音冷得掉渣:“除了你,還有誰?那些女孩的來路,你別告訴老子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我真不知道……”王醫生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整個人都垮了,“張長官做事特別小心,髒活從來不沾我們的手,我就是個……負責扎針的!其他人……那兩個護士和兩個護工!他們是張長官的心腹,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很快,護工被帶進了另一間審訊室。

和王醫生的秒慫不同,這兩人,尤其是那個提議銷燬證據的護工頭子,嘴硬得很。

可當現場照片,配上王醫生的完整供述錄音擺在面前時,再硬的嘴也軟了。

“我們只是聽命令列事。”護工頭子終於開了口,聲音幹得像是砂紙在摩擦,“我們只管別墅安保,確保地下室沒人能靠近。其他的,一概不管。”

“女孩呢?人是怎麼來的?”審訊員步步緊逼。

“隔三差五,半夜會開進來一輛沒牌照的商務車。”護工頭子交代了,“有時候送東西,有時候……送人。人直接送進地下室,我們的任務就是守好門,不讓裡面的人出來,不讓外面的人進去。”

“你們就沒想過裡面是什麼?”

護工頭子臉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眼神裡全是後怕:“知道了又能怎麼樣?我們是張長官的人,吃他的飯,給他賣命。不該問的爛在肚子裡,命才能長。我們只知道,那是在給張長官……‘續命’。”

審訊員沉默了幾秒,換了個問題:“張念合死前,你們衝進去的時候,他什麼樣?最後說了什麼?”

提到那個場景,護工頭子的身體明顯哆嗦了一下。

“瘋了……跟瘋了一樣!在地上打滾,拿指甲撓自己,滿嘴喊著‘有蟲子’,”他嚥了口唾沫,恐懼到現在還沒散乾淨,“我們衝進去,他已經不行了,兩隻手死死掐著自己脖子……我們幾個大男人都掰不開。”

“他最後的話呢?”

“他……他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看著天花板,嘴裡咕嚕著……就一個詞……”護工頭子卡了很久,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聽錯。

“報應……”

這兩個字,透過監聽裝置,清清楚楚地鑽進了監控室裡錢東國的耳朵裡。

他一直端著茶杯,姿態穩如泰山。

可“報應”兩個字響起的瞬間,他手腕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濺了出來,燙得他手背一哆嗦。

周德業死前,也是這個詞。

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四肢百骸都麻了。

巧合?

一次是巧awesome合,兩次呢?周德業死得離奇,現在張念合又用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把自己嚇死,死前都念叨著同一個詞。

這裡面要是沒關聯,鬼都不信!

護衛隊長被帶出審訊室,一眼看見錢東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錢長官,現在……怎麼辦?”

錢東國放下茶杯,臉上的驚惶已經被強行壓下,恢復了那副深不可測的樣子。他站起身,語氣不帶任何情緒,卻字字千鈞。

“第一,封存所有證物和口供記錄,全部列為最高機密。”

“第二,王醫生、護士、護工,還有那三個女孩,全部帶回局裡,分開隔離,確保口供不會外洩一個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掃視全場,“對外,張念合同志的死因,統一口徑——因長期高負荷工作,突發惡性心衰,搶救無效,不幸殉職。這是為了穩定大局,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都聽明白了嗎?”

“是!錢長官!”眾人齊聲應道。

錢東國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開警局,多一秒都不想待。

坐進專車,車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幽暗的車廂裡,他臉上那層冰冷的偽裝終於寸寸龜裂,只剩下無法掩飾的驚恐。

報應……報應!

這兩個字像個魔咒,在他腦子裡瘋狂盤旋。

五年前,他得到周德業賞識,獲得了一次“生命序列”的灌注資格。他記得那種年輕了十歲的感覺,精力旺盛,頭腦清晰。

作為回報,他成了周家在官面上的棋子。

這些年,他利用職權,替周家擺平了無數見不得光的麻煩。他知道“生命序列”的供體來路不乾淨,但他選擇了視而不見,甚至好幾次動用權力,給那些特殊的“冷鏈車”開綠燈,讓它們暢通無阻。

他以為,只要周家不倒,他就能一直高枕無憂。

現在,周家倒了。

周德業死了。

張念合,也死了。

死法一個比一個詭異,都指向了“報應”。

他怕了。

他也是受益者,是幫兇。下一個,會不會就是自己?

車子一路開回市郊的住所,他鞋都沒換,直衝沖走到客廳角落的佛龕前,點上三炷香,雙手合十插進香爐。

可看著佛像那張悲憫的臉,他心裡沒有半點慰藉,恐懼卻越來越重。

一夜無眠。

天還沒亮,錢東國就獨自一人,驅車來到城外一座古寺。

他沒驚動任何人,像個最普通的香客,買香,進殿。

清晨的寺廟很安靜,只有檀香的味道。

他跪在蒲團上,一閉眼,腦子裡全是揮之不去的畫面。

他為周家的汙染企業簽下的豁免檔案。

他為那些可疑車輛批出的通行許可。

他享受著“生命序列”帶來的好處時,鏡子裡那張得意的臉……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他親手犯下的罪孽。

悔意和恐懼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想懺悔,想把一切都說出來,求神佛原諒。

他張開乾裂的嘴,正要說出第一個字。

就在這時,頭頂,大殿的橫樑上,傳來一聲輕微的“喀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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