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報應的形狀（1 / 1）
護士不敢忤逆，只能把精密輸液泵的速度調到幾乎靜止的數值。
“陳老，已經是最慢了，您真的需要休息。”
陳安沒理她，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床頭的監護儀，看著上面代表輸液速度的數字變成了他要求的個位數，緊繃的神經才鬆弛了一絲。
他揮揮手。
護士如蒙大赦，立刻退了出去。
病房裡再次陷入死寂。
陳安的視線，又轉向那臺花了大價錢空運回來的“生物場能量檢測儀”。螢幕上，代表他生命能量的綠色光暈微弱起伏，邊緣那圈淡灰色的霧氣，像跗骨之蛆，怎麼也散不掉。
他死死地盯著螢幕，試圖從中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變化。
就在這時，檢測儀的螢幕，極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
螢幕上用於校準的幾個數字，毫無徵兆地一通狂跳，從“0.01”瞬間飆到“99.99”，又猛地歸零。整個過程快得像個錯覺。
陳安沒察覺到。
連日來的疲憊，加上那一點點緩慢注入體內的鎮定劑，終於壓垮了他緊繃的神經。
眼皮越來越沉，意識逐漸模糊。
他在極度的不甘和恐懼中，墜入了淺層睡眠。
他睡著後，那臺昂貴的檢測儀內部，一個由李遙精神力引發的微小電路故障，悄然擴大。
核心晶片爆發出一次極其短暫的高頻電磁脈衝。
這股無形的脈衝，精準地繞過了所有安全協議，直接干擾了床頭那臺智慧輸液泵的控制系統。
輸液泵的液晶屏上，流速數字開始瘋狂向上跳動。
10ml/h……50ml/h……100ml/h……
最終，直接飆升到了裝置所能達到的最大值！
冰冷的鎮定劑，順著輸液管，開始瘋狂地湧入陳安衰老的血管。
陳安在做夢。
夢裡沒有錢東國，沒有孫主任，也沒有那張合影。
一片漆黑的虛空中，只有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年輕女孩，靜靜地站在他對面。
女孩的臉很模糊，但他就是知道，她叫林小婉。
“把我的人生……還給我。”
女孩開口，聲音空靈又冰冷。
“不！不是我！是李啟明！是他們逼我的！”陳安在夢裡驚恐地嘶吼，拼命後退。
“你用了我的生命，延續你的衰老，”女孩的輪廓在黑暗中越來越清晰，“現在，該還了。”
她向他伸出了手。
“不！”
陳安猛地從噩夢中驚醒，心臟狂跳。
他醒了，但身體的感覺卻詭異到了極點。
一種沉重到極致的麻痺感，從四肢百骸傳來。他想動一下手指，做不到。他想開口呼救，連張開嘴的力氣都沒有。
他驚恐地轉動眼球，看到了床頭的輸液袋。
那個滿滿的藥袋，此刻已經快要見底！透明的液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抽走！
他明白了！
輸液泵出問題了！
他正在被注射超大劑量的鎮定劑！
巨大的恐懼淹沒了他，他拼命掙扎，用盡全身的意志力，試圖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沒用。
他的意識無比清醒，身體卻像被灌滿了水泥，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深淵。
呼吸越來越困難，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生命的最後時刻，意識開始渙散，眼前不再是冰冷的儀器和天花板，而是夢裡那個女孩清晰的臉。
她不悲不喜，就那麼平靜地看著他。
原來，這就是報應。
不是意外，不是巧合，是來自受害者的索命。
無盡的悔恨，在他即將停跳的心臟裡轟然炸開。他用盡最後殘存的力氣，彎曲右手的手指，用指甲狠狠地掐進了自己的掌心。
年輕護士按時走進病房，一眼就看到了那隻空空如也的輸液袋，和陳安那張已經發紫的臉。
“陳老！陳老！”
她尖叫起來，猛地撲過去。
“醫生！快來人！搶救！”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樓層，黑衣保鏢們衝了進來，緊接著，值班醫生和護士推著搶救車一窩蜂地湧入。
心肺復甦、氣管插管、腎上腺素注射、除顫儀……
一番混亂的搶救後，心電監護儀上那條刺眼的直線，沒有任何改變。
“停止按壓吧。”
為首的主任醫師滿頭大汗，聲音嘶啞地宣佈：“記錄死亡時間。”
病房裡一片死寂。
兩名醫生負責檢查現場的儀器。
“輸液泵的設定值是最大流速，中央監護系統沒有任何報警記錄，全部失效了。”一個年輕醫生皺著眉。
主任醫師指了指牆角那臺造型奇特的儀器：“源頭應該是那臺私人的檢測儀，我懷疑是它的電磁洩漏干擾了我們的裝置。先別動，等技術部門的人過來封存檢測。”
他準備轉身離開，最早發現情況的小護士發出一聲低呼。
“主任，您看……”
眾人循聲望去。
護士正指著陳安垂在床邊的右手。
在他的手掌心裡，幾道深深的指甲印已經凝固成了黑色的血痕，縱橫交錯，隱約構成了一個不成形的字跡。
像一個“錯”字。
兩名醫生走出病房，在走廊上低聲交談。
“太怪了，監護系統和輸液泵都是德國進口的最新型號，三重保險，怎麼可能同時失效？”
“而且故障源頭，竟然是他自己帶來的那臺什麼‘生物場檢測儀’……這巧合也太……”
另一個年長的醫生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股寒意：“這幾天死的那些人，你聽說了嗎？個個都死得蹊蹺。現在輪到他……這分明就是……”
他沒把話說完，但周圍的人都懂了。
報應。
這兩個字像一陣陰風，吹過在場每個人的心頭。
……
石城監獄，閱覽室。
李遙的意識裡，新的提示準時浮現。
【制裁目標：陳安，罪惡值評定：極高。獲得正義值：12500點。】
正義值到賬，一條新的線索也從剛剛的事件中被剝離出來，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
陳安入住的康泰中心，院長，吳明啟。
此人長期利用職務之便，為周家及其利益網路提供非法的器官移植後勤保障，尋找配型、安排手術、偽造醫療記錄，將一條條鮮活的生命，變成權貴們延續生命的“零件”。
張志成那份龐大的關係網中，就有一個關於器官交易的隱秘分支。
現在，吳明啟這個名字，正好與那份名單上的一個關鍵節點，完美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