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斷裂的準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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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遙的意識中,一幕幕血腥殘酷的發家史,如幻燈片般閃過。

沈家,曾是石城毫不起眼的小家族,卑微地依附著周家這棵大樹,充當其最骯髒、最鋒利的黑手套。

在周家的庇護下,他們以驚人的速度崛起。

凡是擋了周家財路的,或是沈家自己看上的產業,其主人無一例外,都會遭遇一場“不幸”。

或許是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又或是一次精心策劃的商業陷阱,最終家破人亡。

沈尚傑,正是這一切的首席操刀人。

他的履歷,就是一本用鮮血寫就的賬本。

三年前,石城一家極具潛力的本土能源公司,因拒絕被周家收購,其創始人全家就在一次“瓦斯洩漏”中集體身亡,公司資產隨即被沈家以廢鐵價吞併。

一年前,一個掌握著新型提煉技術的工程師,不願交出專利,第二天便被發現“醉酒”溺亡在自家的浴缸裡,技術圖紙也順理成章地落入了沈尚傑手中。

諸如此類,不勝列舉。

沈尚傑手段狠辣,心思縝密,從不留下任何可以直接定罪的鐵證。他將暴力與陰謀玩弄於股掌之間,是周家體系內最令人膽寒的劊子手。

如今,周家崩塌在即,這個劊子手卻抓住了機會,從幕後爬到了臺前,妄圖接管整座城市。

李遙的審判名單上,沈尚傑的名字,被重重地標在了最頂端。

……

石城市大禮堂。

會場內燈火通明,氣氛卻壓抑得幾乎凝固。

臺下,烏壓壓坐滿了石城各界的頭面人物,企業代表、地方官員、媒體記者,一個個正襟危坐,神情緊繃,目光全都死死匯聚在主席臺最中央的那個男人身上。

沈尚傑。

他站在講臺後,身邊是面如死灰的劉振國,以及幾張同樣陌生的新面孔——他從本家帶來的心腹。

他環視全場,將每一個人臉上的不安和揣測都盡收眼底。

“各位。”

他終於開口,聲音灌滿了禮堂每個角落,威嚴得讓人喘不過氣,“我知道,最近石城發生了一些事,引發了很多不必要的恐慌和猜測,甚至牽扯到了怪力亂神。”

他的目光掃過前排的幾名官員。

“我今天站在這裡,首先要明確一點。石城,是我們國家的能源心臟,它的穩定,高於一切!周棟長官在離任前,將這座城市託付給我,我所遵循的唯一原則,就是穩定!”

他刻意抬出周棟,用這個名字,宣告自己權力的合法性。

“至於之前那些所謂的‘意外’,治安局已經給出了結論。周德業,死於自身惡疾;錢東國,死於違規操作;吳明啟,死於裝置故障引發的意外觸電。每一件,都是有據可查的獨立事件,跟所謂的‘報應’,沒半點關係!”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

“石城,是一個講法律,講秩序,講科學的地方!我不管過去這裡有什麼潛規則,從今天起,我就是規矩!希望各位明白,現在不是趁亂牟利的時候,任何試圖動搖穩定、製造恐慌的人,都將是石城秩序的敵人!”

話音擲地有聲,赤裸裸的威脅,讓臺下眾人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沈尚傑很滿意這種效果。

他要的,就是這種絕對的敬畏。

他掃視全場,正準備結束這場立威講話,異變陡生!

“哐當!”

臺下側前方,一個負責端茶倒水的年輕志願者,毫無徵兆地將手中托盤砸在地上!

他雙眼佈滿血絲,從懷裡猛地抽出一把雪亮的短刀,像一頭髮狂的瘋牛,直衝主席臺!

“沈尚傑!你還我妹妹的命來!”

現場瞬間大亂!

尖叫聲四起,記者們下意識舉起相機,安保人員臉色劇變,從四面八方猛撲過來。

但那年輕人速度極快,幾步就衝上了主席臺。

可惜,他面對的是沈尚傑。

沈尚傑不退反進,在那年輕人近身的瞬間,只是隨意地一腳踹出,正中對方胸口!

“砰!”

年輕人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手裡的短刀脫手,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還沒爬起來,就被蜂擁而至的安保死死按住。

“沈尚傑!你這個畜生!你奪我家產,害死我妹妹!你不得好死!”年輕人被死死壓制著,依舊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裡是無盡的絕望和控訴。

很快,他的嘴被堵上,整個人被強行拖走。

騷亂來得快,去得也快。

主席臺上,沈尚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臉上甚至看不出半點驚慌。他重新走到講臺後,拿起麥克風,看著臺下驚魂未定的眾人。

“各位都看到了。”他冷冷開口,“這就是那些試圖動搖人心之徒的拙劣手段。他們不敢站在陽光下,只會用這種卑劣的刺殺和煽動來製造混亂。”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我信奉的是法律與秩序,而不是什麼裝神弄鬼的報應。事實證明,在絕對的秩序面前,這些跳樑小醜,不堪一擊。”

他非但不惱,反而暗自得意。這場刺殺,不僅沒傷到他,反而成了他強勢立威的最好註腳,完美印證了他剛剛的每一句話。

至於那個年輕人,他當然記得。幾個月前,一個不識時務的小家族,擋了沈家的路,他略施小計,就讓其家破人亡。那個家族的小女兒,體質特殊,被他當成禮物送給了周家的某位核心成員。

沒想到,還有一條漏網之魚。

不過無所謂了,今天之後,這條魚也蹦躂不起來了。

“劉局長。”沈尚傑的目光轉向一旁臉色煞白的劉振國,“把證物收起來。”

“是……是,沈長官。”

劉振國嚇得魂不附體,連忙從座位上彈起來,快步走到那把掉落的短刀前,躬身去撿。

或許是太過緊張,又或許是腳下沾了剛才打翻的茶水,他腳底猛地一滑,身體失去了平衡!

“啊!”

他驚叫一聲,手中剛撿起的短刀瞬間脫手飛出。

短刀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噗嗤”一聲,刀尖朝下,竟無比精準地插進了主席臺木質地板的一道接縫之中,刀柄兀自顫動不休。

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劉振國的狼狽和沈尚傑愈發陰沉的臉色上。

誰也沒有注意到。

在那黑暗的地板縫隙深處,一截用於懸吊穹頂備用聚光燈的粗大麻繩,被鋒利的刀尖,悄無聲息地割開了一道致命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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