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新的賭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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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祖宅,密不透風的靜室。

濃重的中藥味混著檀香,幾乎凝成了實質,卻依舊壓不住那股從骨頭裡滲出來的腐朽氣息。

加密電話被無聲地結束通話。

周棟枯瘦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許久,才把手機丟到一旁。

他整個人都垮了,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原本保養得當的臉上,此刻佈滿了深不見底的褶皺,眼窩塌陷下去,兩鬢的白髮在昏暗中刺眼得很。

只要一閤眼,他那些死去的親人,面孔就會挨個浮現出來。

兒子周德業,侄子錢東國,還有那些他記不清名字的走狗和親信,一張張扭曲、模糊的臉,在黑暗裡無聲地質問他。

私人醫生來了一趟又一趟,說法都一樣:精神壓力過大,加上失去了某種關鍵的生命補劑,身體機能正在急速衰竭。

說白了,他正在快速地老死。

靜室的角落裡,陰影濃得化不開,周承就站在那片陰影裡,一動不動,身形筆挺。

表面上,他與往日沒有任何區別,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股壓不住的心慌,正在一點點啃食他引以為傲的鎮定。

沈尚傑的死,是對他信念最徹底的嘲諷。

武力可以解決一切。

這句他從小被灌輸到骨子裡的真理,此刻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能對付刺客,能鎮壓叛亂,能扼殺任何看得見的敵人。

可從天而降的聚光燈呢?

由無數個巧合堆起來的必死之局呢?

這種看不見的敵人,你沒法防,也沒法反擊,你甚至不知道該朝哪裡揮拳。

這種無力感,比面對千軍萬馬更讓他恐懼。

“你也被嚇到了。”

周棟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劃破了死寂。

他沒看周承,目光依舊空洞地望著前方,話卻像刀子,精準地扎進周承的偽裝裡。

“我沒有。”周承的聲音很低,透著一股不自然的僵硬。

“沒有?”

周棟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他費力地轉過頭,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鎖住陰影裡的周承。

“你的心亂了,我能感覺到!你也被那套可笑的報應說辭嚇破了膽,對不對?”

周承沉默不語。

這無聲的預設,瞬間點燃了周棟的怒火。

他猛地一拍床沿,整個身體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起來:“廢物!連你也信了那些鬼話!對方越是這麼搞,我們就越不能退!他要的就是我們害怕,我們縮卵,我們自己亂了陣腳!”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

“那個城市……石城……絕對不能亂,更不能丟!”周棟的聲音裡透著一股不甘和癲狂,“那是我們的根!是周家未來的命脈!一旦丟了石城,周家就真的完了!你明不明白?我們就徹底輸了!”

周承依舊沉默,只是垂下了眼瞼。

道理他都懂,可沈尚傑被砸成肉泥的畫面,在他腦子裡怎麼都揮不掉。

那種死法,已經不是常理能解釋的了。

周棟看穿了他的心虛,眼神裡閃過一絲失望,但更多的,是被逼到絕境後的狠辣。

“沈家不行,就換一家!”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這世上永遠不缺想往上爬的人,永遠不缺為了權勢不要命的賭徒!只要我們的籌碼夠大,就一定有人敢去接這個爛攤子!”

他掙扎著坐直身體,腦子飛速轉動。

依附周家的勢力很多,可接連死了這麼多人,大部分都成了縮頭烏龜。

必須找一個最貪,最野,也最沒退路的人。

“趙家。”周棟吐出兩個字,眼中閃著算計的光,“這幾年就他們蹦躂得最歡,尤其是那個趙葉城,野心都快寫在臉上了。”

“周承!”他下達命令,“你立刻聯絡趙葉城。告訴他,只要他能去石城,穩住局面三個月。就三個月!石城能源出口的三成份額,就歸他們趙家!”

這個條件一出口,連周承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三成份額!

那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二流家族一步登天的巨大誘惑,幾乎是把周家的心頭肉割下來一塊。

“還有!”周棟加重了語氣,“讓他明天就動身!公開任命,高調赴任!我要讓石城所有人都看看,周家沒倒!我們隨時能找出新的人去掌控那座城市!”

他眼裡全是瘋狂的賭性。

“去辦!”

“是。”

周承的身影無聲地退入黑暗,消失在門外。

靜室內,只剩下周棟一人。他無力地靠回床頭,大口地喘著氣,衰老的身體已經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這是他最後的賭注。

如果連趙葉城也死了,那周家的敗亡,就真的沒救了。

……

第二天,傍晚。

石城,長官官邸。

一輛黑色的轎車在肅穆的大門前緩緩停下。

車門開啟,一個身穿深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趙葉城。

他抬頭望向這座代表著石城最高權力的建築,一半是壓不住的亢奮,另一半是揮不去的陰影。

四十九歲了。

在這個年紀,還被困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小地方,他本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誰能想到,機會竟會以這麼一種詭異又血腥的方式,從天而降。

富貴險中求。

接到周承電話的那一刻,他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周家許諾的三成能源份額,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潑天富貴,足以讓趙家少奮鬥幾代人。

至於那狗屁的“報應”,他一個字都不信。

活了快五十歲,他只信權力和利益。在他看來,這根本不是什麼鬼神作祟,而是周家積怨已久的死對頭,動用了一種極其高明、隱蔽的暗殺手段!

透過製造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意外”,來引起社會恐慌,從根子上動搖周家的統治。

周德業的暴斃,八成是被下了某種不易察覺的藥物。

錢東國的死,現場肯定有被忽略的干擾因素。

吳明啟的觸電,那套所謂的“法事”道具,就是完美的作案工具。

至於沈尚傑,那就更簡單粗暴了,提前破壞吊繩結構,再隨便找個倒黴蛋當引子,就能完成一場天衣無縫的刺殺。

敵人很聰明,但終究是人。

只要是人,就有跡可循,就能防範。

趙葉城邁步走上臺階,他打定了主意,只要自己把防護工作做到極致,就絕對不會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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