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最鋒利的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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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石城,萬米高空。

雲層之上,一架白色私人公務機平穩穿行。

機艙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地面和水上的混亂,似乎都與這個隔絕的世界無關。

蒲程遠坐在真皮沙發上,面前小桌擺著一杯剛沏好的熱茶。

他四十七歲,一身休閒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是蒲家最鋒利的一把刀。

早年被派往海外,專幹最髒的活,處理最棘手的資源爭端。二十多年腥風血雨,他手上沾的血,比文平那種只會在國內橫的二世祖多得多。

他手段更絕,心思也更密。

在他看來,文平和崔忠明,都是不折不扣的失敗者。

一個有勇無謀,大張旗鼓走陸路,把自己活活送成了靶子,蠢得冒煙。

另一個自作聰明,以為躲進水裡就萬無一失,卻忘了水裡的變數更多。那副裝出來的優雅,在真正的危險面前,一文不值。

而他,蒲程遠,選擇了天空。

最快,最穩,全程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他不是去收拾爛攤子,而是要像個外科醫生,一刀一刀,精準地切掉周家在石城的殘餘,然後將整座城攥在手裡,做它唯一的主人。

一名助理悄無聲息地走來,躬身低語:“蒲先生,航線正常,預計四十五分鐘後抵達私人機場。地面團隊已就位,車輛隨時接應。”

“知道了。”蒲程遠淡淡地應了一聲,視線沒有離開窗外的雲海。

助理躬身退下。

看著下方翻滾的雲層,蒲程遠的思緒飄遠了。

那段記憶,是他一生的起點,也是他埋得最深的秘密。

他並非蒲家嫡系,只是一個不起眼旁支的兒子。少年時代,他在那所全是權貴子弟的學校裡,活得像條狗。

出身普通,性格怯懦,身材瘦弱。

他成了那些嫡系子弟天然的取樂物件。

他們會故意撞掉他的書,在他的作業本上亂畫,在食堂搶走他的餐盤,然後圍在一起,看著他敢怒不敢言的窩囊樣哈哈大笑。

恐懼和屈辱,是他每天的食糧。

就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裡,班上一個同學,是唯一對他好的人。

那個同學成績頂尖,性格溫和,出身也只是普通家庭。他看蒲程遠功課吃力,就主動用課餘時間,耐心地給他講題。

可這份善意,在蒲程遠心裡,長出來的卻不是感激。

同學越是耐心,越是優秀,他心裡那根名為自卑的刺就扎得越深。

每一次,對方輕鬆解開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的難題,那溫和鼓勵的表情,都讓他感覺自己是個被施捨的可憐蟲。

憑什麼?

憑什麼他能那麼優秀,那麼坦然,自己卻要活得這麼卑微?

這個念頭一旦冒頭,就瘋了一樣纏繞住他。

他有了一個惡毒的想法。

他要毀掉這個讓他自慚形穢的人。

他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計劃。他發現那個同學每週都會去學校後面一條廢棄的河道邊,用老舊的裝置做什麼水文觀測。

那條河水流湍急,岸邊的護欄早就壞了。

一個週末下午,他以請教問題的名義,把同學約到了河邊。

趁著同學專心擺弄裝置,他裝作不經意地靠近,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推!

“噗通!”

同學甚至沒來得及叫一聲,就被河水捲走了。

蒲程遠站在岸邊,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死死盯著河面上迅速消失的漩渦。

恐懼過後,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快感,猛地攫住了他。

他支配了一個人的生死。

那個比他優秀、比他陽光的人,就這麼輕易地死在了自己手裡。

這種感覺,比考一百分,比得到任何稱讚,都讓他滿足。

他第一次嚐到了力量的滋味。

幾天後,同學的屍體在下游被找到。

學校和警方開始調查。

老師挨個問話,找到了蒲程遠。面對老師的盤問,他畢竟還是個孩子,編的謊話漏洞百出,眼神躲閃,慌亂的神色根本藏不住。

老師的臉色越來越嚴肅。

就在蒲程遠感覺自己快要崩潰,馬上就要全盤托出的時候,教室門開了。

一個穿著考究、神情倨傲的年輕人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成年人。

“蒲正元。”

年輕人看都沒看老師一眼,徑直走到他面前。

他是蒲家嫡系的繼承人之一,蒲正元。在學校裡,是金字塔尖的存在,是蒲程遠平時連仰視都不敢的人。

蒲正元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眼就看穿了他所有的恐懼和心虛。

“廢物!”蒲正元開口,聲音不大,卻砸得蒲程遠耳朵嗡嗡響,“身上流著蒲家的血,就為這點破事,嚇成這樣?”

他瞥了眼旁邊目瞪口呆的老師,那眼神裡的輕蔑,赤裸裸的。

然後,他把頭湊近,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冷冷地數落:

“約在那種地方,萬一有人看見怎麼辦?”

“推下去之後,腳印處理了?”

“跟老師撒謊,連眼神都管不住,這麼粗糙的手法,你是在等著別人來抓你嗎?”

一句句的斥責,罵的全是他手法的粗糙和愚蠢。

可蒲程遠卻從他的話裡,聽出了一絲欣賞。

那是一種發現同類的興奮。

蒲正元根本不在乎那個同學的死活,他只在乎,蒲程遠做這件事的手段,夠不夠狠,夠不夠乾淨!

後來,蒲正元輕易擺平了所有事。

老師被調走,警方的調查不了了之,那個同學的死,成了一場不幸的意外。

從那天起,蒲程遠的人生徹底變了。

蒲正元把他從旁支裡提拔出來,帶在身邊,親自調教。教他的不是知識,而是怎麼更隱蔽地使用暴力,怎麼更冷酷地算計人心,怎麼把一切後患都抹除乾淨。

他就像一把粗糙的刀,在蒲正元手裡,被磨得越來越鋒利,也越來越冷血。

“呼……”

蒲程遠從回憶中抽身,吐出一口濁氣。

機身的輕微震動,提醒他飛機已經開始下降。

那段往事,奠定了他的一切。

他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會慌亂的少年了。

石城,就是他新的獵場。

文平和崔忠明,就像當年的自己,手法粗糙,漏洞百出,死得一點不冤。

他,才是笑到最後的人。

蒲程遠端起茶杯,將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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