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冰冷的鑑定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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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遙的意識沉靜如水,張長福的死亡不過是在湖面投下的一顆石子,漣漪散去,再無痕跡。

石城上空的罪惡紅光又淡了一分,但盤根錯節的汙穢依舊深植於這座城市的肌理。

審判,遠未結束。

“張志成。”李遙在意識中下達指令,“下一個。”

指令發出的瞬間,張志成的聲音立刻響起,石城的立體地圖上,一個新的光點被鎖定、放大,資料浮現。

【已根據罪惡關聯性,鎖定高危目標。】

【目標:嚴崇明。】

【年齡:50歲。】

【職位:市司法鑑定中心,病理室主任。】

【罪行概述:長期為趙、周兩大集團的黑色產業鏈提供“法律”終末處理。大量因非法器官摘取、醫療事故、暴力傷害的致死者,均由其進行屍檢。此人利用病理學知識,顛倒黑白,偽造證據,篡改結論,將他殺篡改為意外,將謀殺粉飾為病死。其出具的每一份虛假報告,都是為罪犯打造的完美不在場證明,徹底封死了受害者家屬的追責之路。】

李遙的意識掃過資料,毫無波瀾。

一個用手術刀和墨水殺人的劊子手。

他手上不沾血,可他筆下的每個字,都浸透了無辜者的血淚與絕望。

……

同一時間,石城市司法鑑定中心。

主任辦公室內,嚴崇明剛結束通話一個電話。他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漂浮的茶葉,瞥了一眼電腦螢幕上的新聞。

頭條正是北郊垃圾填埋場發現一具男屍的報道,死者,環衛中心的張長福,結論是意外。

又死了一個。

鄭明達、王林海、陳建、劉三……現在是張長福。

對於石城最近接二連三的“意外”,嚴崇明不像其他人那般驚慌。作為一名和屍體、證據打了半輩子交道的病理學專家,他只信兩樣東西:科學和邏輯。

在他看來,這些所謂的“報應”,不過是某些勢力的內部清洗。手法是詭異了點,但終究是人做的。

而他嚴崇明,既不是誰的人,也不是誰的白手套,他只是個技術人員。

他提供的,是“專業服務”。

每一份他簽過字的鑑定報告,邏輯都完美閉環,證據鏈完整得如同藝術品,就算把全世界最頂尖的法醫請來,也休想挑出半點毛病。他用專業知識為自己構築的壁壘,堅不可摧。

所以,他穩如泰山。

每天照常上下班,解剖,化驗,寫報告,只是推掉了近期所有的飯局。他不想被捲入那些大人物的漩渦,明哲保身,靜觀其變。

但這不代表他什麼都不做。

石城這座城市,已經開始發瘋了。他不想留在這個是非之地。

夜深人靜,嚴崇明開啟一個加密通訊軟體,找到備註為“周棟”的聯絡人——他在主城(首都)司法系統任職的老同學。

他斟酌著字句,發去一條資訊。

“老周,最近還好嗎?石城這邊水太混,不太平,我想動一動了。你那邊有沒有合適的坑位?我的資歷和成果你都清楚,我想走正規調動程式,不給你添麻煩。”

他要走得合規、合法,用一份漂亮的履歷和無可挑剔的程式,調去一個更安全、更廣闊的平臺。

對方沒有立即回覆。

嚴崇明關掉軟體,靠在椅背上,長舒一口氣。他站起身,端著茶杯走出辦公室,沒有回家,而是乘電梯徑直下到了地下一層的病理室。

這裡,才是讓他最安心的地方。

地下一層冰冷寂靜,空氣裡瀰漫著福爾馬林與消毒水混合的氣味。慘白的燈光下,不鏽鋼解剖臺泛著寒光,一排排裝著器官標本的玻璃罐整齊排列。

嚴崇明沒有走向解剖臺,而是坐到檔案室的電腦前。

他熟練地開啟加密伺服器,輸入密碼,調出了一份三年前的存檔資料。

資料夾名稱:“20XX0815-醫療事務”。

點開。

數十張高畫質的屍檢照片,瞬間鋪滿了螢幕。

照片上是一具年輕的男性軀體,胸腹之間一道平整的切口,精準得不帶一絲人氣。照片從不同角度、不同焦距詳細記錄了內部的情況:心臟、肝臟、雙腎、胰腺、眼角膜……所有具備移植價值的器官,全部消失,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腔體,以及被專業手法精準切斷的血管和組織。

滑鼠滾輪在他指下輕滾,一張張照片劃過螢幕,嚴崇明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就像在審視一件與己無關的藝術品。

他記得這個案子。

一個外地來石城打工的年輕人,因為一場“突發疾病”死在了周家旗下的醫院裡。家屬哭天搶地,懷疑是醫療事故,堅持要屍檢。

於是,案子到了他的手上。

他平靜地翻到下一張照片,那是年輕人蒼白的面孔,眼睛沒有完全閉合。

他也清楚記得,出報告前接到的那個電話。電話裡的人沒多說,只告訴他,這個年輕人“奉獻”出的器官,救了好幾個非常重要的人。

嚴崇明關掉照片,點開了另一個文件。

那是他親手撰寫的最終鑑定報告。

報告結論部分用黑體字清晰地列印著:“死者因罕見的爆發性心肌炎導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搶救無效死亡。該疾病發病迅猛,現有醫療手段難以干預,不屬於醫療責任事故。建議家屬與院方協商處理後續事宜。”

這份報告,就是壓垮那個家庭的最後一根稻草。

最終,悲憤的家屬在經歷了漫長的拉扯和碰壁後,只拿到一筆微不足道的“人道主義補償款”,就被打發走了。而那具被掏空的軀體,第一時間火化,成了一捧再也無法開口的灰。

嚴崇明想起過當時鑑定中心的走廊裡,那個死者的母親跪在地上,死死抓著他的褲腿,哭得撕心裂肺。

他還記得那個女人佈滿血絲的雙眼,裡面全是絕望和不解。

他只是視而不見,平靜地讓保安把人拉開,然後轉身回到自己窗明几淨的辦公室,繼續處理下一份檔案。

類似的事,他做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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