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無處可逃(1 / 1)
他瘋了般在手套箱、座椅底下胡亂翻找,可摸到的除了黏膩的灰塵,就是幾枚冰涼的硬幣。
車廂裡的毒氣越來越濃,每一次呼吸,喉嚨和眼睛都傳來針扎火燎的劇痛。
他咳得撕心裂肺,眼前一陣陣發黑。
就在意識快要斷線的瞬間,透過糊滿雨水的車窗,他瞥見了不遠處泥地裡那個老舊的手動打氣泵。
活下去!
這個念頭壓倒了一切!
他猛地抬腳,用盡全身力氣踹向駕駛位的車窗。
玻璃紋絲不動!
他解開安全帶,在狹小的空間裡笨拙地調轉身體,用雙腳的腳後跟對著車窗玻璃猛蹬。
“砰!砰!砰!”
車窗玻璃終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蛛網般的裂紋迅速爬滿整個表面。
顧不上腳上傳來的劇痛,他再次發力!
“嘩啦——”
玻璃應聲而碎。
冰冷的雨水混著一絲新鮮空氣灌了進來,張長福貪婪地探頭出去大口呼吸,把肺裡灼燒的毒氣咳出來。
車門早就變形卡死,唯一的生路就是這個狹小的視窗。
他把上半身艱難地擠出窗外,碎玻璃的稜角劃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膚,滲出血跡,但他全不在乎。他伸長手臂,終於抓住了那個沾滿泥水的打氣泵。
他攥緊金屬泵身,把它當成一柄救命的鐵錘,回身對著窗框上殘留的玻璃一通猛砸。
引擎蓋下“滋滋”的電流聲越來越密集,已經能看見跳動的電火花。車子隨時可能起火爆炸!
他不敢再耽擱一秒,手腳並用地從視窗鑽了出去,狼狽地摔在泥地裡。
他掙扎著爬起來,連頭都不敢回,只知道要跑,離那輛即將變成火球的汽車越遠越好。
他踉踉蹌蹌地衝進漆黑的雨幕,根本分不清方向,只憑著本能朝遠離公路的荒地深處跑。腳下的泥濘讓他深一腳淺一腳,好幾次都差點滑倒。
沒跑多遠,腳下突然一空。
他腳下的地面毫無徵兆地塌了下去!
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便直直地墜了下去。
坑不深,但坑底是厚厚一層黏稠的淤泥。
他“噗通”一聲陷進去,冰冷惡臭的泥漿瞬間淹到大腿,一股巨大的吸力從腳下傳來,把他的雙腿死死困住。
他掙扎著想把腿拔出來,可越是用力,陷得越深。
也就在這時,一股比垃圾場腐爛氣味濃烈百倍的化學品惡臭,猛地鑽進鼻腔。
這個味道他太熟悉了!
就是那些未經處理的工業廢料和醫療廢棄物混合的氣味!
一個他刻意遺忘的畫面,猛地衝進腦海。
當年,為了省事,也為了更快地把那些見不得光的汙染廢料排入這片窪地形成的水塘,他曾下令在這裡挖過幾個臨時的淺坑,用來偷排!
後來滲漏事故爆發,為了掩蓋證據,這幾個淺坑又被施工隊用建築垃圾和泥土草草覆蓋。
他做夢都沒想到,五年後的今天,這個被他親手埋下的罪證,因為連日暴雨的浸泡而塌陷,而他自己,竟成了踩塌這層虛假掩護的第一個人!
他僵住了。
他知道自己掉進了什麼地方。
這個淺坑的邊緣是一個緩坡,坡下,就是那個彙集了無數噸有毒物質、被重金屬和高濃度化學品徹底汙染的死水塘!
一旦滑下去,掉進那個水塘,必死無疑!
他會像那些被毒死的村民一樣,在痛苦中被毒素侵蝕,最後化為一具浮屍。
他一動也不敢動,身體僵硬,努力維持著脆弱的平衡。那些被他害死的人臨死前的慘狀,一遍遍在他腦中回放。抱著糖果盒死去的孩子,村民們絕望又怨毒的臉……
報應。
這兩個字不再是詞,而是腳下這冰冷、惡臭、正在吞噬他的淤泥。
可是,他不想死!
憑什麼?
鄭明達和王林海那種人才該死!我只是個處理垃圾的,拿錢辦事,想讓家人過得好一點!
我犯的錯,和那些大人物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他不甘心就這麼死在自己親手造就的毒坑裡。
求生的慾望壓倒了恐懼,他必須爬出去!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身體重心,雙手向前伸,試圖抓住坑洞邊緣幾叢被雨水打溼的雜草。
他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地把身體的重量轉移到手臂上,嘗試著把腿從淤泥裡往外拔。
腿,鬆動了一點!
有希望!
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他加大了力氣,雙手死死抓住那叢雜草,猛地向上發力。
然而,他高估了這片被汙染侵蝕多年的土地的承受力。
就在他發力的瞬間,他賴以支撐的坑洞邊緣,那片土層發出一聲沉悶的撕裂聲,隨即徹底坍塌!
“啊——!”
他抓在手裡的雜草連著大片泥土一起脫落,身體失去了最後的支撐點,整個人順著溼滑的緩坡翻滾下去,最後“噗通”一聲,掉進了那個黑不見底的毒水塘裡。
冰冷黏稠的漿液瞬間包裹了他。
一股劇烈的燒灼感從他皮膚的每一處傷口傳來,刺骨的寒意和惡臭讓他瘋狂掙扎。
他想喊救命,可一開口,幾口散發著金屬腥味的毒水就灌了進來,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他拼命地划動手臂,想要浮上水面,身體卻越來越沉。
掙扎與絕望中,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水底的黑暗中,他看到了無數張蒼白浮腫的臉。有老人,有女人,還有孩子。他們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空洞的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只有一片死寂。
那個抱著鐵皮糖果盒的孩子就在其中,對他伸出了瘦骨嶙峋的手。
幻覺和現實的界限徹底消失。
他放棄了掙扎,身體慢慢停止了動作,任由那股力量將他拖向更深的黑暗。
一串氣泡從他口鼻中逸出,那是他留在人世的最後一點氣息。
……
第二天,雨過天晴。
垃圾填埋場的工人上班時,遠遠就看到了那輛撞在土坡上、車頭嚴重變形的轎車。
工人好奇地走過去,發現了破碎的車窗和不遠處那個塌陷的坑洞。他順著塌方的痕跡朝下方的水塘看了一眼,隨即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在泛著詭異油光的黑色水面上,一具人形物體正臉朝下漂浮著。屍體在化學液體裡泡了一夜,已經變得浮腫發白,不成人形。
警方很快趕到現場,勘查後,調查結論迅速出爐:
死者張長福,在暴雨夜駕車,因輪胎被扎破,導致車輛失控。其在逃生過程中,不慎失足墜入旁邊的廢棄蓄水塘,溺水身亡。
一切,都只是一場不幸的意外。
……
石城第一監獄。
李遙盤坐在床上,意識中,系統的資訊流無聲劃過。
【來自張長福的負面情緒值+9600】
【目標張長福,確認死亡,罪惡等級A-,評定為完美審判,正義值+8800】
正義值匯入賬戶,李遙的意識沉入石城的立體地圖。隨著又一個罪惡光斑的熄滅,整座城市上空的紅光又稀薄了一分。
他睜開眼,一臉平靜。
審判遠未結束。
“張志成,”他在意識中發出了新的指令,“尋找下一個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