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報應的重量(1 / 1)
指令下達。
地下一層的標本儲藏室內,空氣的震動頻率發生了人耳無法察覺的改變。
嚴崇明正伸手去拿第三排冷藏櫃裡的組織樣本。他熟練地拉開厚重的金屬櫃門,一股混雜著福爾馬林的冷氣撲面而來,這味道他聞了半輩子。
他一手拿著記錄本,另一隻手探向櫃子深處,目標是一瓶貼著“20XX0921-肝臟切片”的標本。
指尖即將碰到冰涼的玻璃。
頭頂的照明燈管“啪”地一聲,滅了。
整個儲藏室瞬間陷入純粹的黑暗。
嚴崇明動作一頓,還沒來得及皺眉,燈管又“滋”一聲,重新亮起。
前後不過一秒。
他抬頭看了一眼,燈管發出穩定的白光,似乎只是電壓不穩。他沒當回事,繼續探手去拿那瓶標本。
他沒看見,就在剛才燈滅的剎那,冷藏櫃壓縮機的運轉出現了一絲錯亂的共振。櫃門下方,一滴溫差凝結的水珠,順著金屬邊緣滑落,“嘀嗒”,在光滑的地磚上暈開一小片水痕。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嚴崇明拿到了標本瓶,轉身,準備在記錄本上畫勾。
就這一個再尋常不過的轉身。
他的左腳鞋底,踩上了那片不起眼的水漬。
腳下猛地一滑!
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去。
“唔!”
驚駭中,他本能地伸手亂抓,唯一能抓住的,就是那扇敞開著的、重達百斤的冷藏櫃門。
他的手死死扣住金屬門板的邊緣,用盡全身的力氣,想把自己拽回來。
可他犯了個致命的錯誤。
這臺巨大的不鏽鋼冷藏櫃,因為常年未動,其中一個底腳的調節螺絲早已鏽蝕鬆動,只是從未有人發現。
此刻,當嚴崇明整個人的體重都吊在櫃門上時,那個脆弱的平衡點被壓垮了。
“嘎吱——”
刺耳的金屬扭曲聲,像是骨頭斷裂。
巨大的冷藏櫃,以他抓住的櫃門為支點,開始無可挽回地向前傾倒。
嚴崇明的瞳孔縮成一個針點。
他想鬆手,想逃!
晚了。
巨大的櫃體裹挾著萬鈞之勢,對著他當頭砸下!
“砰——!”
一聲悶響,沉重得讓人的牙根都在發酸。
嚴崇明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整個人就被壓死在冰冷的櫃體之下。數百公斤的金屬,連同裡面無數破碎的玻璃瓶、福爾馬林和人體標本,將他牢牢釘死在地面。
劇痛炸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骨頭被一寸寸壓碎。他張開嘴想喊,咳出的卻只有混著血沫的空氣和化學試劑。
他被困住了。
困在這個除了他,根本不會有人進來的地方。要等到明天早上交班,他才可能被發現。
可他撐不到了。
冰冷的金屬壓著他的臉,碎裂的玻璃瓶裡流出的福爾馬林混著他自己的血,那股刺鼻的氣味瘋狂地往他肺裡鑽。
他引以為傲的專業壁壘,那些天衣無縫的邏輯證據鏈,在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話。
在絕對的物理力量面前,他的一切手段,都脆弱得像紙。
意識開始渙散,一個他早已埋進記憶深處的畫面,卻野蠻地衝了出來。
七八年前。
一個富二代失手打死了女友。女孩的父母跪在他辦公室門口,哭得撕心裂肺,只求一個公道。
他收了錢。
他親自操刀,用“摔跌傷”、“自發性凝血功能障礙”這些高深的專業術語,把所有指向毆打的痕跡都掩蓋得一乾二淨。
最終報告上,他親筆寫下:死者因意外從樓梯滾落,合併自身罕見血液疾病,搶救無效死亡。
兇手無罪釋放。
他記得自己走出大樓時,那個失去女兒的父親衝上來,用一種空洞到嚇人的眼神盯著他,一遍遍嘶吼:“你會遭報應的!你一定會遭報應的!”
當時,他只覺得那人可憐又可笑。
報應?
多虛無的詞。
可現在,當他被這冰冷的、本該是他最親密的“工作夥伴”壓在身下,感受著斷裂的肋骨刺進肺裡,呼吸著死亡的氣息時,那句嘶吼,那個男人空洞的眼神,卻在耳邊炸響。
這不是清洗,不是仇殺……
這不是人乾的……
“報應……”
這個詞從他渙散的意識裡浮現,帶著標本櫃的千鈞重量,把他最後一絲求生的念頭,徹底壓垮。
他不再掙扎,身體癱軟下來。
因傾倒而斷裂的電源線,閃過最後一絲電火花,熄滅了。
壓縮機的嗡嗡聲停止了。
儲藏室內,一片死寂。
……
石城第一監獄。
李遙盤坐在床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來自嚴崇明的負面情緒值+9900】
【目標嚴崇明,確認死亡,罪惡等級A,評定為完美審判,正義值+9200】
正義值入賬。
李遙的意識沉入石城的立體地圖,代表嚴崇明的光點徹底熄滅,籠罩在城市上空的汙穢紅光,又肉眼可見地稀薄了一分。
審判仍在繼續。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一個新的光點吸引。
這個光點在石城東南區,與之前那些充滿暴戾氣息的罪惡光點不同,它的光芒異常沉穩,甚至在表面,還偽裝著一層聖潔的白色光暈。
可撥開那層光暈,下面是深不見底、凝固如墨的黑暗。
李遙的意識鎖定了它。
“張志成,調取資料。”
【已鎖定高危目標。】
張志成的聲音響起,資料隨之展開。
【目標:方榮。】
【年齡:58歲。】
【公開身份:世融集團董事長,石城著名企業家、慈善家,石城“春蕾”貧困兒童助學基金會創始人。】
【罪行概述:披著慈善外衣的惡魔,搖籃基地核心供體輸送者之一。此人的慈善,是一場狩獵。他利用助學基金會的名義,在石城乃至周邊貧困地區“篩選”目標,尋找那些體質特殊、與周家長輩基因高度匹配的青少年。一旦鎖定,便以資助留學或去大城市深造為名,將其誘騙,秘密送往周家在主城的醫療機構,淪為器官供體。事後,基金會再對外發布一份漂亮的“喜報”,宣佈某某學生前途無量,已被國外名校錄取,以此徹底抹去一個鮮活生命存在過的痕跡。其雙手,早已沾滿了以希望為名的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