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罪惡的開端（1 / 1）
李遙的意識裡，方榮的資料緩緩展開。
這個名字，在石城幾乎等同於溫暖與希望。他是無數貧困學生口中的“方伯伯”，是媒體鏡頭前永遠掛著溫和笑容的大慈善家。
然而，在這片意識的深海里，那層聖潔的光環被無情剝離，露出的，是比嚴崇明更加深邃、更加冷酷的黑暗。
……
石城，“春蕾”貧困兒童助學基金會，年度慈善晚宴。
聚光燈下，年近六旬的方榮站在臺上，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他標誌性的溫厚笑容。
他剛剛宣佈了對新一批山區學生的資助計劃，臺下立刻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每一個孩子，都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春蕾，都值得被陽光和雨露溫柔以待。我方榮做的，微不足道，不過是為他們遮擋一點風雨，讓他們能更茁壯地成長，能去看看更廣闊的天空。”
他的聲音飽含真誠，充滿磁性，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晚宴結束，方榮回到自己位於世融集團頂層的辦公室。
他扯掉領帶，脫下西裝，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腳下，是石城璀璨的萬家燈火。
他俯瞰著這座城市，眼神平靜幽深。
他習慣性地拿起辦公桌上的一個相框，裡面並非家人，而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破舊的服裝廠，門口掛著“榮發服裝廠”的牌子。照片裡的年輕人，就是二十七歲的他，瘦，眼神裡卻全是燃燒的野心。
三十一年前。
那年是1993年，方榮二十七歲，守著一家半死不活的服裝加工廠。
他有野心，不甘心一輩子窩在這個小地方，可他沒錢，更沒人。工廠的利潤薄得像紙，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狼，每天都在尋找著突破口。
他的工廠在當時還很偏僻的城郊，不遠處，有一家小小的孤兒院。
有一次，他為了考察周邊地塊，路過了孤兒院。午後陽光下，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格外的顯眼。她不像別的孩子那麼瘦弱，臉蛋圓圓的，眼睛又大又亮，正蹲在地上，用小手小心翼翼地給一株野草澆水。
方榮停下腳步，看了很久。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這麼幹淨的孩子，待在這種地方，真是可惜了。
這絲邪念當時並未成形，只是如一顆微小的種子，落進了他慾望的土壤裡。
沒多久，一個利潤豐厚的外貿訂單砸到了他頭上，為一批出口歐洲的時裝染色。可對方指定的染料含有劇毒，產生的廢液必須經過昂貴的專業裝置處理。
那套裝置的價格，幾乎要花掉他工廠大半年的利潤。
方榮捨不得。
他更不願放棄這筆能讓他翻身的訂單。
那段時間，他夜夜失眠。一天深夜，他開車在工廠周圍亂逛，經過孤兒院附近時，他想起了不遠處那口早就廢棄的深井。
那個地方很偏僻，周圍幾十米都沒有住戶。
一個瘋狂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形。
幾天後，在一個下著雨的深夜，他用貨車拉著幾個巨大的塑膠桶，趁著夜色將泛著刺鼻氣味的深色廢液，一桶一桶全部倒進了井裡。
做完這一切，他心臟狂跳，但省下鉅款的興奮感很快就壓倒了恐懼。
他告訴自己，只是一口廢井，不會有事的。
孤兒院地處偏僻，飲水靠自己打的另一口井，誰也沒有發現，那致命的汙染源正在透過地下水層，悄無聲息地蔓延。
兩個月後，孤兒院的孩子們開始接二連三地出事。
先是皮膚上出現不明的紅疹，然後是持續的低燒、乏力。院長帶著孩子們跑遍了診所，都查不出原因，只當是換季的流行病。
情況越來越糟。
那個曾在方榮心中留下印象的小女孩，症狀最重。她的皮膚開始小片潰爛，呼吸也變得困難，整個人迅速憔悴下去，原本清澈的眼睛蒙上了一層灰暗。
市裡的醫院束手無策，連病因都診斷不出來，只能建議去主城的大醫院試試。
可去主城看病，對這個靠微薄捐款度日的孤兒院來說，是筆天文數字。
年邁的院長愁白了頭，四處求人。最後，她想到了附近那個據說生意做得不錯的年輕老闆。
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她找上了方榮。
辦公室裡，白髮蒼蒼的院長几乎是哭著跪了下來，懇求他發發善心，救救那個快不行的孩子。
方榮看著面前這個為孩子奔走哀求的老人，聽著她描述女孩的慘狀，內心沒有絲毫愧疚，反而感到一陣奇異的興奮。
那顆早已埋下的邪惡種子，在這一刻，被女孩的病危徹底催生，猛地破土而出。
一個清晰無比的計劃在他腦中浮現。
他立刻扶起院長，臉上擠出恰到好處的震驚和同情。“院長，您快起來！這是幹什麼！救孩子要緊！錢的事您別擔心，我來想辦法！”
他表現得無比熱忱，當場拍板，說自己認識主城一傢俬人療養中心的朋友，可以把孩子送去那裡，接受最好的檢查和治療，一切費用他來承擔！
院長感動得老淚縱橫，連聲道謝，覺得是遇到了活菩薩。
就這樣，方榮以“慈善家”的身份，名正言順地從院長手裡接走了那個被他親手毒害的女孩。
他沒有把女孩送去任何正規醫院，而是帶到了石城郊區一家由趙家暗中控股的私人療養中心。他告訴院長，這裡環境好，專家權威，能得到最好的照顧。
在這裡，女孩接受了全面而詳細的身體檢查。
當一份份報告出來後，療養中心的醫生都驚了。這個女孩因為長期暴露在特定化學汙染環境下，身體產生了一種極其罕見的免疫應答和基因變異，她的某些身體指標，呈現出一種獨特的活性狀態。
這份檢查結果，恰好與趙家醫院一個秘密專案苦苦尋覓的供體樣本，完美匹配！
趙家的醫院當時正在為一個重要人物尋找匹配的器官供體，常規供體庫裡一直找不到。而這個女孩，因為這場意外的“中毒”，成了那個萬里挑一的“完美容器”。
療養中心的負責人很快找到了方榮，他沒繞彎子，直接開出了價碼。
“五十萬。”
在那個年代，這筆錢足以改變任何人的命運。
負責人看著方榮眼中閃過的貪婪，又補充了一句，而這一句，才是真正的重點。
“而且，趙家會記住你這個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