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虛偽的舞臺(1 / 1)
方榮站在人群的中心,沐浴在閃光燈和孩子們炙熱的崇拜中。
他微笑著,向每一個人點頭,動作優雅得體,如同生來就屬於這樣的舞臺。
他看著那些揮舞彩旗,用最純淨的聲音高喊“方伯伯好”的孩子,心底湧起的不是感動,而是一種扮演神明的、絕對的掌控感。
他能決定他們的命運,賜予他們所謂的“希望”。
而他們,對此感恩戴德。
這種感覺,遠比金錢本身更讓他著迷。
校長和市裡的領導簇擁在他身邊,臉上堆滿謙卑的笑容,嘴裡說著各種恭維的話。方榮溫和地回應著,餘光掃過全場。
一切,都在他的劇本里。
媒體、領導、天真的孩子和感激的家長,共同為他上演一場名為“慈善”的盛大戲劇。
他即將上臺演講,稿子已經爛熟於心,每一個字,每一個停頓,都經過精心設計。
“方伯伯!”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方榮低頭,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正仰著通紅的小臉看著他。男孩的校服洗得有些發白,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東西。
“小朋友,你好啊。”方榮立刻蹲下身,讓視線與孩子齊平,臉上堆砌出練習過無數次的溫和慈祥。
這個動作,總能第一時間贏得好感。
“方伯伯,謝謝您給我們建了新的圖書館。”男孩的聲音很小,卻很真誠,“這是……這是我們全班同學送給您的禮物。”
他緊張地伸出雙手,遞過那個東西。
一個沙包。
用碎花布頭縫的,針腳歪歪扭扭。裡面的填充物不均勻,捏上去手感很差。舊布料混著灰塵的氣味,廉價又刺鼻。
方榮臉上的笑容僵硬了零點一秒。
一股強烈的厭惡直衝腦門。
噁心。
他習慣了奢侈品,習慣了最頂級的材質。這樣一件粗糙、劣質,甚至可能沾著汗漬的東西,在他眼裡就是一團垃圾。
然而,厭惡轉瞬即逝。
他迅速調整表情,眼眶甚至開始“溼潤”。
“哎呀,這太貴重了!”方榮用一種誇張又驚喜的語氣說,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沙包,“這是方伯伯收到的最好的禮物!謝謝你,也替我謝謝同學們,告訴他們,方伯伯很喜歡!”
他伸手,親切地摸了摸男孩的頭。
男孩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周圍的相機快門聲響成一片,記錄下這“感人至深”的一幕。校長和領導們也紛紛點頭,讚歎著方董的平易近人。
方榮站起身,手裡託著那個讓他生理性不適的沙包,他想立刻扔掉,但顯然不行。他走向臨時搭建的演講臺,一邊走,一邊狀似珍愛地打量著手裡的“禮物”。
演講臺很簡陋,幾塊木板和鋼管架子拼的,上面鋪著紅地毯。
方榮走到發言席後,目光掃過桌面,沒找到合適的地方放這件“禮物”。他不想弄髒西裝口袋,更不想一直拿著。
他手腕一抖,很隨意地將沙包丟到發言席寬大的檯面邊緣。
沙包因為填充不均,滾了一下,正好卡在最外沿,一半懸空,一半搭在上面,搖搖欲墜。
方榮沒在意,他整理了一下領帶,單手扶著發言席,另一隻手插在西褲口袋裡,擺出一個沉穩的姿態,等待開場。
他根本沒注意到,這個趕工搭建的舞臺,腳下有塊木板並未固定牢,一根支撐的鋼管也只是勉強卡在位置上。
……
石城第一監獄。
李遙的意識裡,城市上空汙穢的紅光下,那個偽裝著聖潔、內裡卻漆黑如墨的光點,此刻正無比明亮。
學校操場,歡呼的人群,簡陋的舞臺,以及那個被隨手丟棄的沙包,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的意識圖景中。
“開始吧。”
李遙的指令下達。
他鎖定了代表方榮的那個光點。
他看到了那個被厭棄的沙包,看到了那個不穩的舞臺。
兩個毫不相干的元素,被一條無形的線連線。
他要設定的,不是單一的意外,而是環環相扣的連鎖反應。
不需要驚天動地的力量,只需在最關鍵的節點,施加一個最微不足道的推力。
一股無法被察覺的能量波動,精準地作用在那個簡陋的發言席上。
……
學校操場。
“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最尊敬的方榮董事長,為我們演講!”
主持人的聲音傳遍整個操場。
雷鳴般的掌聲響起。
方榮掛著完美的笑容,走上發言席。他對著臺下揮手致意,然後雙手扶住發言席兩側,身體微微前傾,湊近話筒。
“親愛的同學們,尊敬的各位來賓,大家上午好。”
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操場瞬間安靜。
意外,就在這片安靜中悄然發生。
沒人注意到,當方榮的雙手扶上發言席時,那個沉重的木質結構,發生了一絲極其輕微的晃動。
更沒人注意到,那個被丟在臺面邊緣的沙包,因為這絲晃動,位置偏移了一點點,懸空的部分更多了。
方榮毫無察覺,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演講中。
“今天,站在這裡,看著大家一張張充滿朝氣與希望的笑臉,我的內心,充滿了無限的感慨與喜悅。每一個孩子,都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春蕾……”
他演講得口沫橫飛,手勢激昂。
忽然,他視線一陣恍惚。
臺下那一張張稚嫩的臉龐,一瞬間,全都變成了另一張臉。
一張蒼白憔悴、眼睛裡蒙著死灰色的小女孩的臉。
那個被他親手毒害,最終成為趙家“完美容器”的女孩!
幻象一閃而過。
方榮的心跳漏了一拍,演講的聲音也出現了瞬間的停頓。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以為是最近沒休息好。
他將這個小插曲歸結為疲勞,吸了口氣,繼續往下念。
“……我們春蕾基金會的宗旨,就是為你們遮擋風雨,讓你們能更茁壯地成長,能去看看更廣闊的天空!”
他的聲音再次洪亮,充滿力量。
然而,意外的跡象,開始變得明顯。
隨著他演講時身體的晃動,腳下那塊本就不牢固的舞臺木板,發出了“咯吱”一聲輕響。
聲音不大,被他的演講聲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