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崩塌的善舉（1 / 1）
那一聲輕響，被淹沒在方榮抑揚頓挫的演講聲中，沒人在意。
方榮自己更是毫無察覺。
他正沉浸在自己編織的偉大敘事裡，談論希望，談論未來，談論如何關愛每一個需要幫助的孩子。他慷慨激昂，言辭懇切，說到動情處，甚至連他自己都快要信了。
他看著臺下那些孩子仰望他的眼神，充滿了純粹的信任和崇拜。他看到了領導和媒體眼中毫不掩飾的讚許。這一切，都讓他感到無比的滿足。
他就是這座城市的光，是貧困兒童的救世主。
“……所以，我方榮在這裡承諾，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只要世融集團還存在一天，春蕾基金會就永遠是你們最堅實的後盾！”
方榮的聲音達到了頂峰，他張開雙臂，做了一個擁抱天空的姿勢，準備迎接那必然到來的雷鳴掌聲。
意外，就在演講的高潮時降臨。
隨著他張開雙臂的動作，身體的重心偏移，那塊本就鬆動的舞臺木板徹底錯位！
支撐舞臺的一根鋼管瞬間失去了著力點，“哐當”一聲滑脫了卡口！
整個簡陋的演講臺劇烈地向一側傾斜！
“啊！”
方榮一聲驚叫，身體失去平衡，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身後的東西。他唯一能抓到的，是那塊印著“熱烈歡迎”字樣的巨大背景板。
可這背景板同樣是趕工搭建的，固定得並不牢靠。
當方榮整個人的體重都壓上去時，連線處的螺絲髮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瞬間崩斷！
巨大的背景板，連同上面的鋼架結構，失去了所有支撐，朝著方榮的方向轟然倒下！
“砰——！”
沉重的悶響壓過了一切聲音。
方榮被結結實實地壓在了背景板底下。
時間靜止了一秒。
緊接著，現場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尖叫聲。
“快救人！”
“方董！方董被壓住了！”
“天哪！快打120！”
現場一片混亂。孩子們嚇得大哭，老師們一邊安撫學生一邊驚慌地向後退。領導和保鏢們則亂作一團，衝上去試圖抬起那沉重的背景板。
相機還在“咔嚓咔嚓”地響著，只是鏡頭裡記錄的，不再是善舉，而是血腥的意外。
那個被方榮隨手丟在發言席邊緣的沙包，因為舞臺的劇烈晃動，滾落到了地上。
一股溫熱的紅色液體，開始從沉重的背景板下方緩緩滲出，在紅色的地毯上蔓延開來。鮮血流過地面，浸溼了那個歪歪扭扭的、用碎花布縫製的沙包。
廉價的布料迅速吸收了血液，原本陳舊的顏色，被一層刺目的鮮紅所覆蓋。
……
石城第一監獄。
李遙的腦海中，冰冷的提示音響起。
【來自方榮的負面情緒值+11000】
【目標方榮，確認死亡。罪惡等級S，評定為完美審判，正義值+14800】
S級的罪惡，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正義值入賬。
李遙的意識中，代表方榮的那個光點，在經過一陣劇烈的閃爍後，徹底熄滅。包裹在光點之外偽裝的白色光暈，也隨之消散。
隨著它的消失，籠罩在石城上空的汙穢紅光，又一次變得稀薄。
周家的關係網，再斷一環。
李遙的意識沒有停留，立刻開始在城市的立體地圖上搜尋下一個目標。
一個與方榮有直接關聯的光點，很快進入了他的視野。
這個光點位於石城北郊，亮度雖然不及方榮，但其散發的邪惡氣息同樣深沉，而且帶著一種長年累月積累下來的陰冷。
“陳華勇，鎖定此人。”
【已鎖定關聯目標。】
資料在李遙的意識裡迅速展開。
【目標：陳華勇。】
【年齡：45歲。】
【公開身份：石城陽光福利院院長。】
【罪行概述：方榮“春蕾”基金會的穩定供貨人之一。自七年前上任陽光福利院院長以來，此人以“特殊培養計劃”為名，利用職務之便，前後共計向方榮的組織輸送了二十名福利院兒童。這些被轉介的孩子，全部登記為“被海外家庭收養”或“進入特殊學校深造”，從此與福利院徹底失聯。每一次“轉介”完成，福利院的賬戶上都會收到一筆來自境外匿名賬戶的“大額捐贈”。陳華勇利用這些骯髒的錢財滿足私慾，同時用小部分資金維持福利院運營，為自己營造愛心院長的良好口碑。】
……
夜深了。
石城陽光福利院，院長辦公室。
陳華勇關掉辦公室的燈，拉上窗簾，然後反鎖了房門。
他沒有回家，而是從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裡，拿出了一個上了鎖的硬殼賬簿。
他開啟賬簿，戴上老花鏡，藉著檯燈昏黃的光，一筆一筆地仔細看著。
這上面沒有記錄福利院的日常開支，只記錄著另一盤生意。
“2017年9月，劉小菲，入賬三十萬。”
“2018年3月，王浩，李凱，入賬七十萬。”
“2019年……”
賬簿上，每一個孩子的名字後面，都跟著一個日期和一筆冰冷的數字。
七年時間，整整二十個孩子的名字。
總計入賬金額，將近一千萬。
看著這些數字，陳華勇的呼吸有些粗重。他腦中偶爾會閃過那些孩子被方榮的人帶走時，回頭看他的眼神。
有的茫然，有的害怕，還有的……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
那絲轉瞬即逝的不安，很快就被賬簿上那一長串的零給死死壓了下去。
他告訴自己，這些孩子本來就無父無母，與其在福利院過著清貧的日子，不如去換一種方式實現“價值”。
他合上賬簿，小心地放回原處鎖好。然後，他走到辦公室角落一個巨大的檔案櫃前，挪開櫃子，露出後面一扇不起眼的暗門。
他輸入密碼，開啟了這間屬於他自己的密室。
裡面沒有開燈，但東西的反光卻讓房間顯得並不昏暗。
一摞摞用塑膠薄膜封好的嶄新現金，整齊地碼放在牆角，佔據了近半的空間。
而另一半，則被一個個玻璃展櫃佔據。
展櫃裡，放著他真正的愛好——玉石。
各種名貴的和田玉、翡翠擺件、手把件，在黑暗中散發著溫潤的光澤。他覺得這些玉石乾淨、純粹，不像福利院，整天瀰漫著一股洗不掉的油煙味和窮酸氣。
陳華勇迷戀地看著自己的收藏，隨手拿起一塊雕工精美的玉佩，放在手心摩挲。
冰涼滑膩的觸感讓他感到一陣安心。
腦中偶然閃過一個被帶走的小女孩的面孔，那個孩子總喜歡跟在他身後，喊他“陳爸爸”。這個念頭只停留了一瞬，就被他毫不在意地揮散。
他的目光落在一塊通體潔白的和田玉鎮紙上。
他清晰地記得，這是七年前，他將第一個孩子劉小菲送去換錢之後，用那筆錢買的第一件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