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遲來的報應(1 / 1)
他自己的血。
這個認知,轟然一聲,劈碎了徐年所有的僥倖和偽裝。
他僵硬地看著手心和桌上那灘正在擴大的血泊,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齒都在打戰。
恐懼。
一種從未有過的、鑽心刺骨的恐懼,瞬間灌滿了他的四肢百骸,讓他如墜冰窟。
“不……不……不可能……”
他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瘋了似的撲向辦公桌,想拿起手機撥打急救電話。
可手指已經完全不聽使喚,抖得連螢幕都無法點亮。一串黏稠的鮮血從他嘴角滑落,正好滴在手機螢幕上,將上面幸福的一家三口合照,暈染成一片模糊的猩紅。
“救命……救護車……”
他用盡全身力氣,想對著手機的語音助手喊出聲,可喉嚨裡湧出的,只有“嗬嗬”的破風聲,伴隨著更多的血沫噴濺出來。
手機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悄無聲息地掉在地毯上。
不行,不能死在這!
強烈的求生欲支撐著他最後一絲理智,他放棄了電話,轉身就往辦公室大門的方向撲去。
他要出去,他要活下去!
可剛邁出一步,雙腿就軟得像兩根煮爛的麵條,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板上。膝蓋傳來的劇痛,他已經感覺不到了,所有的感官,都被體內血液正在瘋狂流失的恐怖感所佔據。
他趴在地上,拼了命地向前爬,手指在地毯上抓出一條條凌亂的痕跡。
辦公室的門就在幾米之外,此刻卻遙遠得像隔著一生一世。
鮮血不斷從他的口鼻湧出,在他身後拖出一條刺眼的、黏膩的血痕。
他的意識開始渙散,視線變得模糊。
辦公室裡的一切都在扭曲變形。牆上那些金光閃閃的錦旗——“德醫雙馨”、“生命的守護神”,在他渙散的視野裡,變成了一張張扭曲嘲諷的鬼臉。
幻聽,出現了。
腦子裡嗡的一聲,無數個聲音炸開!
“主任,我妹妹的學費還差一點,營養補貼能早點發嗎?”一個年輕淳樸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是他送出去的第一個“志願者”。
“叔叔,你不是說帶我們去好地方嗎?這裡好黑,我好怕……”一個小女孩帶著哭腔的聲音。
“救救我……我不想死……”
“還我命來!”
無數個聲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那些被他當成“原材料”處理掉的獻血者的聲音,在他腦子裡交織成一片尖銳的嘶鳴。他們每一個人,都曾經鮮活地存在過,有過家人和夢想,最後卻成了他換取金錢地位的籌碼。
他爬行的動作越來越慢,力氣正飛速消失。
終於,他爬到了門口,手指碰到了冰涼的門板,卻再也沒有力氣推開它。
他側過頭,看著滿牆用無數人命換來的“榮譽”,腦子裡只剩下最後兩個字。
報應。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終於感到了遲來的、卻已經毫無用處的悔恨。
……
石城第一監獄,禁閉室。
李遙的腦中,冰冷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來自徐年的負面情緒值+18900】
【目標徐年,生命體徵快速消亡,確認死亡。罪惡等級S,評定為完美審判,正義值+16500】
提示音消散,李遙意識圖景中,代表徐年的那個S級罪惡光點,在瘋狂閃爍後,徹底熄滅。
又一個。
籠罩在石城上空的汙穢紅光,又稀薄了一分。
“指揮官,周家的網路已被再次撕開一道口子。”張志成的聲音響起。
“下一個。”李遙的聲音毫無波動。
【正在基於關聯性進行篩選……篩選完畢。】
【已鎖定核心關聯目標:韓東立。】
一份新的資料在李遙的意識裡展開。
【目標:韓東立。】
【年齡:48歲。】
【公開身份:石城醫療廢物集中處理中心主任。】
【罪行概述:周家“特殊醫療廢棄物”的指定處理人。此人利用職務之便,為周家長期處理非法的、涉及人體組織甚至完整屍體的“醫療廢棄物”。他建立了一條獨立的、不受監管的“特殊處理通道”,在深夜接收周家送來的貨物,並利用中心的焚燒爐、強酸處理池等裝置,將一切證據銷燬。透過這種方式,他幫助周家掩蓋了至少十幾起人命,包括實驗失敗的產物和一些“意外”死亡的人員。作為回報,韓東立獲得了鉅額金錢,並被扶上中心主任的位置。】
……
下午四點,石城郊區。
醫療廢物集中處理中心,主任辦公室。
韓東立站在巨大的單向玻璃窗前,俯瞰著整個廠區。
他的辦公室在行政樓的最高層,視野極佳。左邊是巨大的焚燒車間,高聳的煙囪正冒著處理過的白色煙氣。右邊是化學處理區,一個個巨大的處理池排列整齊。
牆上,一塊巨大的監控面板分割成數十個小螢幕,將廠區內每一個角落都實時呈現在他眼前。
在外人眼裡,這裡是全城最骯髒、最晦氣的地方。
但在韓東立眼中,這裡是他的王國,他就是國王。
明面上,這裡處理的是全市各大醫院送來的常規醫療廢物。但只有韓東立自己知道,這個中心還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一條專門為那些“特殊物品”開闢的通道,從接收、轉運到最終處理,都與常規流程完全隔絕,由他親自監督。
他想起了第一次接觸那些“貨”的那個深夜。
那時他剛升上副主任不久。凌晨兩點,一輛沒有牌照的廂式貨車悄無聲息地開進中心後門。
司機跳下車,直接找到值班的他,把他拉到一邊,塞來一個厚厚的信封。
“韓主任,車上有三箱貨,需要處理乾淨,不留任何痕跡。”司機壓低了聲音,“這裡是五萬定金,事成之後,還有五萬。”
韓東立捏著那個信封,心臟狂跳。十萬塊,他當時快兩年的工資。
他心動了。
他親自指揮工人,將那三個用厚重防水布包得嚴嚴實實的箱子,運往了專門處理感染性廢物的獨立焚燒間。
投入焚燒爐前,鬼使神差地,他掀開了其中一個箱子的防水布一角。
只一眼,他就猛地把布蓋了回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那不是什麼醫療廢物,那分明是……
他無法接受。良心像被烙鐵燙了一下,劇烈地掙扎起來。
他想拒絕,想把這些東西退回去。
可就在這時,他想到了躺在醫院裡每天都要花掉鉅額醫藥費的母親,想到了即將上大學、正為學費發愁的兒子。
現實的壓力,瞬間將那點良知壓得粉碎。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再睜開時,表情已經變得麻木而堅定。
他揮了揮手,對旁邊等待的工人說:“處理掉。”
從那天起,他捨棄了良心,將靈魂賣給了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