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蝕骨毒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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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東立死死盯著那顆閃爍的紅色指示燈,腦子裡,一個塵封多年的角落,被這刺眼的紅光硬生生撬開。

七年前,那個處理“特殊貨物”的深夜,畫面瞬間撞進來。

貨車引擎聲,悶聲停在後門。厚重的防水布被掀開,沉悶的摩擦聲。箱子裡的“貨物”被扔進處理池,那一聲溼重又粘膩的撞擊,像砸在他心頭。

更要命的是那股味兒。強酸刺鼻,化學制劑甜膩,底下還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敗血腥。那種味道,當年讓他好幾天吃不下飯,半夜從夢裡嗆醒。他以為自己早就麻木了,早就忘了。可現在,那股味道就像穿越了時空,重新鑽進他鼻子,胃裡猛地一抽,喉嚨發緊。

他不能等了,必須親自去!

心裡的那股不安,找到了宣洩口。自己的王國,不能有任何失控。他抓起桌上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聲音乾硬:“化學處理車間,所有人立刻撤到安全區域,重複,立刻撤離!我馬上過去!”

說完,他衝到辦公室角落的儲物櫃,撈出護目鏡、加厚手套和安全帽。他沒穿全身防護服。在他看來,只是裝置出點小毛病,自己去確認一下,啟動預案,很快就沒事了。

幾分鐘後,韓東立踏進空蕩蕩的化學處理車間。排風扇轟鳴,可空氣裡還是透著一股燥熱。他直奔出問題的主處理池。池子不鏽鋼,五米多直徑,深不見底,眼下靜悄悄的,表面瞧不出毛病。

他快步走到池邊控制檯,液晶屏上顯示著各項實時資料。

溫度:二百三十五攝氏度。比辦公室監控上又高了五度。

他眉頭皺緊。戴著手套的手熟練地操作面板,啟動緊急冷卻系統。隨著他的動作,池子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連線著處理池的幾根粗大管道輕微震動起來,冷卻液開始注入迴圈系統。

他盯著螢幕上的溫度讀數:二百三十五……二百三十四……二百三十二……數字緩緩往下掉。

韓東立這才鬆了口氣。果然是小問題。冷卻系統一介入,溫度很快就能回到安全範圍。他站直身體,心頭的煩躁也消散了大半。他打算等溫度降到二百度以下,就回辦公室,讓工程師接手。

可就在他轉身要走的時候,身後處理池裡,忽然傳來一聲“咕嚕”的異響。

聲音很輕,像水底冒了個泡。但在機器轟鳴的車間裡,這一聲,特別刺耳。韓東立腳下一頓,猛地回頭,再次看向控制檯。

螢幕上的溫度讀數,在他眼前瘋了一樣往上跳。剛才還在下降的數字,猛地停住,接著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往回飆!

二百二十八……二百三十五……二百四十五……二百六十!

警報聲瞬間變得尖銳刺耳!

緊接著,“咕嚕”的異響變成了“嗡嗡”的劇烈共振,池子深處,像有什麼東西被徹底攪動起來。噪音越來越大,整個控制檯的金屬外殼都在跟著顫。

韓東立徹底慌了。這種情況,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他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切斷電源,必須立刻把整個車間的電閘拉下來!

他轉身就往幾十米外牆邊的總電閘箱衝。剛跑出兩步,身後傳來一聲刺耳的金屬斷裂,接著“砰”的一聲巨響!

處理池外側的迴圈泵殼體,扛不住內部急劇升高的壓力和溫度,炸開了!

一股滾燙的、近乎沸騰的冷卻液,像高壓水槍一樣噴射而出,不偏不倚地澆在他左腿上。

“啊——!”

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貫穿全身。隔著厚厚的工裝褲,他的皮肉依然能感覺到那種瞬間被燙熟的灼燒感。他慘叫一聲,整個人摔倒在地,左腿已經完全沒了知覺,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劇痛。

他忍著劇痛回頭看去。爆開的迴圈泵缺口處,不斷噴出白色的高熱蒸汽。控制檯螢幕上的溫度讀數,已經突破了三百度,還在瘋漲!

去總控室!必須去總控室遠端關閉整個車間的電源!

韓東立咬緊牙關,雙手撐著地面,想要爬起來逃離這個即將失控的地獄。可就在他抬頭的一瞬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看到,巨大的處理池裡,原本平靜的液麵,此刻劇烈地冒著氣泡,像一鍋燒開的濃湯。伴隨著氣泡,一種無法形容的味道撲面而來,極其尖銳、霸道,瞬間刺穿鼻腔,直衝天靈蓋的酸味。

氫氟酸!

這個詞像閃電一樣劈進他腦子裡。他猛地想起。為了確保那些“特殊貨物”處理得乾乾淨淨,不留一絲DNA痕跡,他每次都會讓手下在最後一步加入微量的高濃度氫氟酸,進行溶解和清洗。處理完後,雖然會用高壓水槍反覆沖洗池壁和管道,但他心裡清楚,一些拐角、閥門縫隙裡,不可能百分百衝乾淨!總會留下那麼一丁點殘留酸液!

而現在,異常的高溫,正在將那些沉寂多年的劇毒殘留物,重新蒸發、釋放出來!

他還想找藉口,比如是不是常規廢料混合出了問題。可鼻腔裡那股越來越濃烈,已經開始灼燒他呼吸道的味道,無情地粉碎了他所有僥倖。

逃!必須馬上逃!

韓東立徹底被死亡的恐懼攫住了。他甚至顧不上去想為什麼會這樣,只知道再多待一秒,自己就會被這無形的劇毒活活“溶解”。他放棄了去總控室的念頭,死死盯著不遠處牆上的紅色緊急裝置櫃。那裡有防毒面具和全封閉式防護服!

他用盡全身力氣,靠著一條好腿和兩隻手臂,瘋了一樣朝著櫃子爬去。身後,處理池內升騰起的白色蒸汽越來越多,那不是水蒸氣,而是濃度越來越高的氫氟酸蒸汽!

他終於爬到櫃子前,猛地拉開櫃門,抓出那個嶄新的防毒面具,就往自己頭上套。

他手忙腳亂地將面具罩在臉上,然後去扣緊腦後的卡扣。可是,手指因為劇痛和極度的恐懼,抖得不成樣子。那個平時一按即合的塑膠扣帶,此刻卻像故意跟他作對,怎麼也卡不進卡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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