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井水(1 / 1)
夏飛示意他坐下,溫和地問道:“別急,慢慢說。從什麼時候開始感覺不對勁的?”
孫浩痛苦地回憶著:“大概是一個月前吧。一開始只是覺得菜的味道有點淡,我以為是自己累著了,鹽放少了。”
“後來,我嘗自己做的紅燒肉,居然吃不出鹹味和甜味了,只能感覺到那塊肉的油膩。再後來……大概一個星期,就什麼都嘗不出來了。”
“這個過程中,身體有其他不舒服嗎?比如頭疼、發燒,或者舌頭髮麻?”
夏飛追問道。
孫浩用力地搖頭:“沒有,什麼都沒有!身體好得很,能吃能睡,就是……沒味兒!我去省裡最好的醫院,腦CT、核磁共振、神經檢查,全做遍了,醫生說我一切正常,可能是心理問題,給我開了點抗焦慮的藥。可我有什麼可焦慮的?我剛評上副廚,下半年就要結婚了,我好著呢!”
夏飛點了點頭,目光轉向第二個人。
那是一位打扮時尚的年輕女孩,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條理清晰地說道:“夏專家好,我叫陳珂,是一名美食博主。我的情況和孫師傅差不多,也是在一個月前開始的。”
她拿出一個小本子,翻開。
“我習慣記錄自己的身體狀況。我是上個月7號,第一次發現吃火鍋的時候,感覺麻辣鍋底的刺激感變弱了。到9號,我喝檸檬水只能感覺到酸,但嘗不出檸檬的清香。12號,我測試了一下,甜味和鹹味幾乎完全消失。到15號,味覺徹底歸零。整個過程,同樣沒有任何疼痛或者其他病症。”
作為美食博主,她的描述更加精準,也更加殘酷。
“失去了味覺,我的事業也等於畫上了句號。”
陳珂苦澀地笑了笑,“我現在每天只能靠著回憶以前的味道,來給粉絲們寫美食文案,這種感覺,太煎熬了。”
夏飛睜開神性的眼睛,正視著孫浩和陳珂。
這絕對不是神經性或者心理性的疾病。
普通的神經損傷會表現為經絡斷裂或萎縮而心理問題則影響的是神魂。
根本不會在經絡層面留下這樣明顯的物質性物證。
夏飛搖頭,無奈只能看向第三個患者。
那是年過六旬的老人,對方穿著一件布衫,也就是退休市民。
“張大爺,您也說說您的情況吧。”
張大爺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我啊,跟他們年輕人不一樣,不圖事業啥的。就是這輩子就好吃口東西,喝口小酒。現在可好,喝茅臺跟喝白開水一樣,吃什麼都沒滋味,活著還有啥意思嘛……”
老人家絮絮叨叨地抱怨著,內容和前兩人大同小異。
其餘兩名患者一個家庭主婦,一個公司工作人員。
他們的經歷與上述三人的經歷,基本符合發病過程和症狀。
他們這五個人來自城市不同地方,職業和生活習慣也完全不一樣。
發病前吃的食物,幾乎全都有。
從高階餐廳的分子飯,到街邊的麻辣燙,都沒有什麼共通的食材。
在一邊的劉毅主任的臉色都變得更加難看。
連他這外行都看出,調查陷入了僵局。
會診室內靜悄悄的。
夏飛坐在椅子上,腦海中快速的回想著剛剛獲得的所有資訊。
突然他睜開眼睛,目光再次投向了張大爺。
“張大爺,您剛才說,您平時就好喝口小酒。除了酒,還有什麼每天都離不開的習慣嗎?比如,喝茶?”
張大爺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哎喲!您瞧我這記性!喝茶!我每天下午,雷打不動,都要去城西老街那家清泉茶社喝一碗蓋碗茶!那可是幾十年的老習慣了!”
“清泉茶社?”
“對啊!”
張大爺提起這個,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神采。
“老街坊都知道,就他家的茶最地道!老闆姓王,用的不是自來水,而是茶社後院裡一口老井打上來的水。”
“那井水啊,又清又甜,泡出來的茶,味道絕了!”
老井的水!
夏飛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立刻轉向其他四人,沉聲問道:“你們呢?仔細想想,發病之前,有沒有去過城西老區?或者吃過、喝過來自那裡的東西?”
他的話,彷彿一道閃電,劃破了眾人腦中的迷霧。
“城西老區?”
美食博主陳珂皺著眉,忽然眼睛一亮。
“我想起來了!我發病前一個星期,為了做一期茗南市十大隱秘小吃的影片,專門去過城西老區!”
“我在那裡吃了一家巷子裡的餛飩,當時還誇那家店的湯頭特別鮮美,老闆說他的湯底就是用本地井水熬的!”
“我也想起來了!”
那個公司職員也急忙說道:“我女朋友家就住城西,發病前那個週末,我去她家吃過飯!她媽媽做飯用的,好像就是從外面接的井水,說比自來水好喝!”
“我……我……”
廚師孫浩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我們餐廳採購過一批城西老區那邊農戶自己種的有機蔬菜,據說就是用井水灌溉的!”
一時間,所有線索都像百川歸海一般。
指向了同一個源頭——城西老區,以及那裡的井水!
“劉主任!”
夏飛立刻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劉毅。
“我現在需要立刻去城西老區,特別是那個清泉茶社,我要親自檢視那口老井,並且取一份水樣回來化驗!”
找到了突破口,夏飛的語氣不容置疑。
可剛才還滿臉急切的劉毅主任,此刻臉上卻露出了極為為難的神色。
劉毅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都低了幾分。
“這個恐怕有點不方便。”
“不方便?”
夏飛眉頭一皺,“人命關天,有什麼不方便的?”
林晚秋也察覺到了劉毅的異常,上前一步問道。
“劉主任,是不是有什麼難處?您可以直說,我們雲夢基金會在這裡,就是為了解決問題的。”
劉毅看了一眼夏飛,又看了一眼氣場強大的林晚秋。
最後求助似的望向那幾位滿臉期盼的患者,臉上的表情糾結萬分。
他將夏飛和林晚秋拉到會診室的角落。
“夏專家,林總,不是我不想配合,是那個地方真的不是我們能隨便去調查的。”
“為什麼?”
阿木忍不住插嘴道,“不就是個老城區嗎?難道還是什麼軍事禁區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