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行屍（1 / 1）
身後的壓迫感緩緩退去，直到【磐石狩魂】自動解除，韓寧緊繃的神經才放鬆下來，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蝕竅馭……’
這個名字在他腦海中迴盪著，他記得很清楚，當初在惠普醫院，他在鍾離乾的對話中聽到過這個名字。
蝕竅馭，蝕骨融的兄長。
毫無疑問，這也是一位噬界魔。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也無心揣測蝕竅馭的目的。
此刻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趕緊逃回管理局總部再說。
………
遠處，悠然行走街道上的蝕竅馭忽然停下了腳步，它站在原地，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我雖然很喜歡有人陪我”
它自語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悅：
“但我更喜歡你們光明正大地跟在我身邊，而不是躲在暗處窺視我。”
它緩緩轉過身，抬頭望向遠處一棟高樓的頂端。
樓頂之上，數名埋伏的狙擊手在被目光鎖定的瞬間，渾身一震。
“目標發現我們了！重複，目標已發現我們！”
“請求指令！目標有動作！它抬手了！”
耳機裡迅速傳來回應：“三人留下火力掩護，其餘人立即撤離！”
“收到！”
三名被點名的狙擊手沒有絲毫猶豫，瞬間鎖定蝕竅馭。
他們配合默契，接連扣動扳機，特製的狙擊子彈疾風驟雨般，一發接一發地銜射。
然而，蝕竅馭的身形只是微微晃動，所有子彈便以毫釐之差擦著它的身體飛過。
“晚安嘍~”
它甚至在閃避的間隙，還能悠閒地朝著樓頂方向揮了揮手。
就在三名狙擊手更換彈匣的短暫空隙，樓下傳來了數聲慘叫。
為首的隊長心頭一沉，這棟樓早已被清空，慘叫只可能來自正在撤離的隊友。
“該死！”
驚慌之下，他手中的彈匣掉落在地，他直接棄用狙擊步槍，拔出了腰間的手槍。
“保持警惕，瞄準門口！”
他低吼著，壓低身體，一步步謹慎地挪向了天台入口。
就在他接近門口時，砰的一聲，鐵門被撞開，一個渾身浴血、身體佈滿無數細小孔洞的隊員，跌跌撞撞地摔在他面前。
“發生了什麼？！撤離失敗了嗎？樓下有什麼！”隊長急促地追問道。
倒在地上的隊員掙扎著抬起頭，用盡最後的力氣，說道：
“蚊……蚊子……！”
話音未落，他便噴出一口鮮血，氣絕身亡。
“…………”
樓頂陷入死寂，然而，下一秒，那剛剛死去的隊員屍體，竟開始瘋狂抽搐。
隨後，屍體便以一種扭曲的姿態，重新站了起來。
他那雙泛著慘白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曾經的隊友。
隊長毫不猶豫，抬手一槍打爆了行屍的頭顱，聽著樓下傳來的密集的腳步聲，他瞬間明白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通訊器做出了最後一次彙報，聲音異常平靜：
“報告……目標實力已恢復至，能夠透過褻蚊遠端轉化行屍的階段。”
他沉默了一下，繼續說道：
“接下來，我們將用手槍擊碎自己的大腦，請仔細監聽後續動靜，以此判斷我們……是否被轉化。”
耳機那頭，只有沉重的呼吸聲，隨後傳來回復：
“瞭解……你們的犧牲，絕不會白費。”
三聲槍響，幾乎同時在天台響起。
當密密麻麻的行屍湧上天台後，只看到了三具頭顱碎裂、徹底失去生息的屍體。
“無趣。”
遠處的蝕竅馭輕輕嘆了口氣，與身旁的老人行屍繼續向前走去。
………
韓寧跑了很久，卻始終看不到總部大樓。
他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這算是他第一次獨自來到十二區的市中心。
之前去總部是趙靜開車送的，去餐館吃飯也是打車去的。
他，完全不認識路。
“啊啊啊！該死！”他氣惱地吼了一聲。
就在這時，周圍居民房裡傳來了一連串的撞擊聲，只見一具具身上佈滿孔洞的行屍，撞開房門，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那些撞不開門的，則扭曲著身體，直接撞碎玻璃，從窗戶爬了出來。
“woc……”
看著眼前如同喪屍末日般的場景，他還有些呆住了。
他下意識地擺出戰鬥架勢，但奇怪的是，預想中的戰鬥並未出現，【磐石狩魂】也毫無反應。
那群行屍只是漫無目的地在附近遊蕩，對他這個大活人視若無睹。
韓寧維持著架勢，僵在原地好一會兒。
確認行屍真的沒有攻擊意圖後，他困惑地收回姿勢，甚至湊到了一隻行屍面前。
對著行屍的雙眼揮了揮手：“呃……”
行屍只是發出一聲低吼，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奇了怪了？”他雖然不解，但看到行屍身上的孔洞，也明白這些行屍肯定和蝕竅馭脫不了關係。
“算了，不攻擊我是好事，接著找管理局總部吧……”
他憑藉模糊的記憶一路小跑，結果卻越跑越偏，周圍的景象也越來越陌生。
他有些急躁了，這時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和一道男聲的呼救聲傳來：
“救命！有沒有人啊！”
他立刻尋聲跑去，只見一個男人正捂著不斷滲血的腰部，拼命奔跑著。
而在他身後，緊跟著十幾具手持利刃或石塊的行屍。
若是以前，韓寧或許還會猶豫，但現在身為管理局的一員，他毫不猶豫直接衝了上去。
那幾只由普通人轉化成的行屍，被他幾下解決。
受傷的男人見危機解除，背靠著牆壁滑坐下來，捂著傷口齜牙咧嘴地說道：
“謝了……你是超凡者吧？我是十二區管理局內勤部隊的，你是？”
“管理局特邀外援，編號9527，韓寧。”
聽到了韓寧的身份，男人緊繃的神情放鬆了些：
“太好了……我本來在家休假，突然就出了這檔事，我家保姆中了招，我睡覺著，她上來就給了我一刀……”
他喘著氣，繼續說道：“結果我光顧著逃命，裝備都沒來得及穿，好不容易帶了個通訊器，路上還被砍壞了……”
說著，他從腰間掏出一個被利刃劈成兩半的通訊器。
“你的通訊器還在嗎？借我用一下。”
韓寧掏出了卡洛斯剛給他，還不到一小時的管理局制式通訊器。
“我不知道能不能用，今天我才拿到手。”
“沒事，新人通訊器都是滿電的，現在只希望訊號站沒出問題。”
男人熟練地開啟通訊器，調到特定頻道。
一陣電流雜音後，裡面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我是內勤戰術長，林峰，彙報你的身份和情況。”
“報告戰術長！我是第十二部隊的武裝反應員郭相！我正在使用特邀外援9527的通訊器！
A轄區居民區出現大規模行屍，覆蓋範圍極廣，我剛才就在一直被十幾具行屍追著。”
“郭相……，此次屍潮是由噬界魔引發的，如果你還有戰鬥能力，立刻返回管理局領取裝備。
如果受傷無法戰鬥，優先尋找安全點隱蔽，等待救…”林峰的話還沒說完，一個熟悉的女聲插了進來，語氣急切：
“9527？韓寧你在不在附近？”
這聲音是鍾離玥。
“現在主任不在，突發緊急狀況，目前管理局由我和內勤戰術長共同指揮。
此次行屍規模極大，已覆蓋近半個城區，我已下達臨時徵召令，建立臨時反應一隊和二隊，徵召物件為十二區所有登記在冊的超凡者！”
她的語速極快：“韓寧，你是肉體異能者，在當前局面下十分有利，我正式徵召你加入臨時反應二隊，參與行屍清理。”
“我同意。”韓寧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反正行屍不攻擊他，沒什麼危險，唯一的威脅是蝕竅馭，到時候遠遠看到，直接跑路就是了。
“好！行屍高發區域和臨時反應二隊的集結座標，已經傳送到你的通訊器上。”
通訊結束，郭相將通訊器還給了韓寧，又從袖口顫巍巍地摸出一把匕首：
“我是不行了，得找個地方躲著了，你沒帶傢伙，這個給你，小心點。”
韓寧沒有推辭，接過匕首。
郭相則捂著傷口，踉蹌著消失了。
韓寧看了一眼通訊器上標註的位置資訊，決定先獨自前往最近的高發區，清理一波行屍。
………
與此同時，另一棟高樓天台上。
狂風裹脅著雨點，抽打在端木葉臉上，她腦後的綠色雙馬尾在風中瘋狂舞動。
她穩穩地架著一把造型誇張的大口徑狙擊步槍。
這並非管理局的制式裝備，而是羽蛇神公司最新研發的V-D94爆破狙擊步槍。
其威力足以媲美隊長級超凡者的全力一擊，特製子彈可以輕鬆貫穿50釐米厚的均質鋼板。
而重點是，每一顆子彈都由端木家的B級強者親手刻上了追蹤符文，每一顆子彈都是百分百中。
端木葉此刻趴在天台上，透過高倍瞄準鏡，死死鎖定著遠處一道閒庭信步的身影。
“通訊器聽得見嗎？我發現蝕竅馭了，這煞筆搞出來的行屍也太多了吧？密密麻麻的，起碼有幾百具了吧！”
“根據衛星影象初步估算，感染範圍大概覆蓋了半個城區……”
“行，知道了！我要靜音了，別影響我打狙。”
端木葉不耐煩地說完，直接關閉了通訊器。
她深吸一口氣，屏息凝神，瞄準鏡中的準星穩穩瞄住了蝕竅馭的頭顱。
“來吧，大煞筆，讓我看看，你扛不扛得住這一槍！”
就在她即將扣動扳機的瞬間，瞄準鏡中的蝕竅馭，突然轉過頭，對著她所在的方向，揮了揮手。
“真是的，怎麼一個個都喜歡躲那麼遠，偷偷地看著我呢？”
端木葉嚇得渾身汗毛倒豎，幾乎是本能地扣下了扳機！
一聲巨響撕裂雨幕，特製子彈脫膛而出，射向了蝕竅馭。
蝕竅馭下意識地側身閃避，卻見那子彈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牢牢鎖定並追蹤著它。
“端木家的追蹤符文嘛……真是好久沒見過了。”
它似乎有些懷念，隨即停止了閃避。
就在子彈即將命中它頭顱的瞬間，它猛地抬起手，食指與中指一夾，竟將子彈輕描淡寫地夾在了指間。
“大煞筆你裝你馬呢！給我炸！”
端木葉見狀，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手中的遙控器。
轟隆一聲，子彈在蝕竅馭指間猛然爆裂，火光與濃煙瞬間將其吞沒。
然而，待煙霧散去，蝕竅馭竟毫髮無傷地站在原地，僅僅是身上那套寬鬆的西裝被炸燬了。
透過瞄準鏡看到這一幕的端木葉，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她迅速重新開啟通訊器，喊道：
“打不了！這打個J8！這煞筆玩意兒快恢復到A級了！你們自己想辦法吧，我先撤了！”
說完，她抱起沉重的狙擊步槍，看了一眼天邊那正如同烏雲般向她湧來的蚊群，身影一閃，直接瞬移消失了。
“跑掉了麼……”
蝕竅馭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似乎有些遺憾。
它隨手從身後的行屍群中扯下一件還算乾淨的外套，披在了自己身上。
“算了，走吧，等天亮之後，我再嚐嚐你。”
它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在屍潮的簇擁下，繼續向前行去。
………
“不，不要！求求你別殺我！”
一名中年婦女臉上滿是恐懼，涕淚橫流地向著面前的男人哀求道。
然而，她的身體卻完全不受控制，雙手緊握著一把菜刀，瘋狂地朝著男人劈砍。
男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動作卻沒有絲毫遲疑。
他手中長刀劃過，婦女的頭顱高高飛起，無頭屍體僵直了一下，隨後倒在了地上。
在男人身邊，還有幾名同樣穿著便服的超凡者，也在做著同樣的事情。
他們在斬殺著那些被褻蚊叮咬後，意識清醒，身體卻淪為傀儡的特殊行屍。
這些人裡，有步履蹣跚的老人，有驚恐尖叫的婦女，有眼神絕望的學生。
他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身上都有著孔洞，以及那清醒卻無法控制自己身體的痛苦。
普通人的身軀在超凡者面前不堪一擊，很快，街道上多了幾十具屍體。
哐噹一聲，其中一名隊員手中的長刀掉落在地。
他痛苦地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發出哀嚎：
“為什麼！我加入管理局，是想斬妖除魔，守護人民的！
為什麼……為什麼我親手殺的第一個怪物，會是我們的同胞啊！”
他的哭嚎如同一擊重錘，敲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空氣中瀰漫著濃厚的悲傷與壓抑。
他們斬殺的，不只是陌生的行屍。
他們住在這裡，他們認識這些人，那是每天打招呼的鄰居，是曾經一起上課的同學，是時常幫助他們的朋友。
聽著昔日熟人在自己面前，用清醒的意識哀嚎求饒，自己卻不得不揮下屠刀。
這種精神衝擊，十分折磨……
如果只是屍體被轉化成行屍，他們只會感到憤怒和噁心。
但現在，他們面對的是身體被轉化，大腦卻正常，意識無比清晰的的同胞。
人群中，響起了一個少年壓抑不住的哭聲。
他是一名剛覺醒不久的超凡者，懷著一腔熱血響應了管理局的徵召，拿著家裡的撬棍加入了這場戰鬥。
他本以為這只是對付些行動遲緩的普通行屍，甚至幻想過戰鬥結束後能被管理局看中，獲得一份體面的編制。
然而，戰鬥開始後，他才絕望地發現，他面對的大部分，都是這些意識清醒的行屍。
他用撬棍，親手敲碎了同學的頭顱，朋友的顱骨，還有那個他偷偷暗戀了很久的鄰家少女的腦袋……
直到剛才，他砸碎了最後一隻行屍的頭。
那是下班路上，不幸被叮咬了，手裡還提著小吃，正準備回家的……他的父親。
“噬界魔！噬界魔！”
“啊啊啊啊啊！！！”
少年用拳頭瘋狂地捶打著地面，哭聲從壓抑逐漸變為咆哮。
無邊的悲傷與沖天的憤怒在人群中瀰漫、發酵。
但士氣並未跌落，反而在這血與淚的仇恨澆灌下，燃燒得更加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