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宿命（1 / 1）
韓寧撓了撓頭，決定原路返回，再往前跑都快到十三區的地界了。
那已經不是能不能找到總部的問題了，而是還能不能回城區的問題了。
還沒走出幾步，他的身後就傳來了一聲汽車行駛的轟鳴聲。
他回頭看去，那是一輛通體漆黑的越野車。
他趕緊伸出手揮了揮，試圖攔車。
雖然他奔跑起來速度遠超汽車，但他不認路啊！搭個順風車回城區才是正經做法。
越野車緩緩停在他身旁，車窗降下，副駕駛位上露出了一張熟悉的臉。
“兄弟，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公孫照探出頭，一臉驚訝：
“我看大家都在城區清理行屍，你咋一個人溜達到這荒郊野嶺了？”
而駕駛座上，則是一位穿著管理局制式白西服、戴著口罩、扎著馬尾的女性工作人員。
韓寧無奈地掏出了被砍壞的管理局通訊器和螢幕碎裂的手機：
“我一直住郊外，不在市區，這倆玩意兒一壞，我就抓瞎了。
本來想著靠腦子裡的記憶跑回去吧，結果越跑越偏，跑著跑著就到這兒了。”
“嚯！那兄弟你可真能跑！”公孫照感嘆一聲，拉開了後車門。
“上車吧，正好順路捎你回去。”
韓寧道了一聲謝，上了車。
上車後，公孫照隨手丟給了他一個漢堡和一瓶礦泉水：
“估摸著你晚上也沒吃飯，湊合墊墊肚子。”
韓寧確實餓了，也沒客氣，接過漢堡就啃了起來，邊吃邊問：
“公孫老哥，你怎麼會在這兒？白天海選你還在市區，晚上怎麼就跑這麼遠了？”
公孫照自己也嚼著漢堡，含糊地說：
“本來我是一直待在市區的，想等身份卡下來再回老家一趟，結果市區不是出事了麼？你應該也收到訊息了吧，有隻噬界魔在市中心鬧。”
韓寧點了點頭，公孫照灌了口水，嚥下食物，繼續說道：
“管理局搞清楚這次鬧事的是哪隻噬界魔後，就派我過來……哦對，我剛想起來你是個散人，連古血是啥都是昨天才知道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思考了半分鐘才開口：
“兄弟，你知道為什麼我們古血家族，普遍比普通超凡者待遇好，資源傾斜更多嗎？”
韓寧沒多想，順著話頭猜道：
“因為古血能力更穩定，上限更高？”
公孫照搖了搖頭：“如果只看上限，培養一個古血強者的資源，足夠培養好幾個天賦好的普通超凡者了，效果可能還更顯著，那樣看起來也更公平。”
“那是為什麼？”韓寧順著問道。
公孫照的目光投向窗外，車子已經駛入市區，這裡是蝕竅馭肆虐過的區域，街道上看不到活人，只有散落各處的殘缺屍骸，宛如地獄。
他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了幾分：
“古血聽著稀有，但因為其源頭的強者極難被徹底殺死，所以血脈傳承其實並不算少。
但你知道為什麼，藍星至今明確記載的，只有八支古血家族嗎？”
韓寧有點受不了這問答模式了：“老哥，能直接說嗎？別老問我了。”
公孫照尷尬地笑了笑：“抱歉，我有一點……緊張。
一緊張就忍不住想找人嘮嗑分散注意力。”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整理了一下思緒才繼續：
“對於噬界魔來說，古血者是它們受傷或實力受損後，最上等的補品。
噬界魔因其特性，無法被真正殺死，但每次它們瀕臨死亡臨界點後，都需要消耗巨大魔力重塑身軀。
這個過程極快，只要魔力足夠，幾秒就能完成。
但缺點也很明顯，不同於我們這種擁有實體的存在，噬界魔的實力直接與魔力量掛鉤。
每次重塑，都會損耗噬界魔部分魔力，導致其實力下跌。
吞噬普通人類或生物轉化魔力的效率太低，它們最中意的大補之物，就是身負古血之人。
藍星遠古時期，古血者幾乎被噬界魔獵殺殆盡，最後只剩下八支倖存。
我的家族，彌天古血公孫家，便是其中之一。
昨天測試的時候，那個綠色雙馬尾的小姑娘，她也是，她就屬於鎮尺古血端木家。
我們能存活下來的原因很簡單，我們八支古血傳承的能力，恰好分別剋制八隻特定的噬界魔。
從那時起，每個古血家族便與一隻噬界魔結下了不死不休的宿命。
而現在在市中心肆虐的蝕竅馭，就是我們彌天古血公孫家，必須面對的世仇宿敵！”
公孫照的雙眼中燃燒著堅定的火焰，但他那不自覺微微顫抖的雙手，卻暴露了內心的緊張與恐懼。
韓寧皺了皺眉，提出了疑問：
“這不對吧？我見過蝕骨融，負責封印它的是鍾離家的大佬，怎麼對付蝕竅馭，就需要你這個小輩頂上去？”
公孫照苦澀地搖了搖頭：“現在……只有我最合適了。”
他轉過頭，看向韓寧，眼中的堅定裡，混雜著迷茫與無奈。
“十七年前，上一次噬界魔集體突破封印，蝕竅馭趁機對公孫家發動了屠殺，企圖將我們滅族！
它雖然失敗了，被重新封印，但公孫家的頂尖戰力幾乎損失殆盡，家族底蘊被徹底打空。
現在家族裡唯一的B級，還是管理局用大量資源硬堆起來的。
原本按正常週期，五六十年時間足夠公孫家恢復元氣。
但這次……太快了！
只過去了十七年……
公孫家所在地有特殊禁制，必須由身負公孫血脈的人才能開啟。
我本是受管理局委託，回家族通知蝕竅馭破封的訊息，並請家主出手重新封印它。但沒想到……”
說到這裡，公孫照猛地一拳砸在車窗上，砰的一聲，堅固的車窗上被錘出了一道裂紋。
“現在的公孫家主，根本就是個懦夫！
他浪費了管理局的資源，空有B級的實力，卻沒有與之匹配的膽魄！
他居然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在家族裡，不敢出來！他不敢面對蝕竅馭！
這是公孫家的宿命！是公孫家世代揹負的責任！而他！那個懦夫！居然……居然連面對都不敢！
就這麼躲在家族的烏龜殼裡苟延殘喘，甚至連出來見我這個小輩一面都不敢！”
他的語氣充滿了憤怒與不甘，但隨即，這股怒火如同戳破的氣球般迅速洩去，只剩下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但是……他不出來，誰也沒辦法強迫。
蝕竅馭對公孫家的血脈氣息異常敏感，現在，整個十二區還在外活動的公孫族人，就只剩下我一個了。
我會全力配合管理局，無論需要我做什麼，我會……直面公孫家的宿命。”
公孫照透過車窗，望向天邊漸漸升起的朝陽。
他的眼神中依然帶著迷茫，但這份迷茫已經無法動搖他最終的決心了。
他轉過頭，對韓寧擠出一個笑容：
“說起來，兄弟，咱倆滿打滿算才認識一天。
我跟你說這麼多，其實就是……太緊張了，想找個人說說話，現在我感覺好多了。”
他將自己的錢包和手機一股腦塞進了韓寧懷裡：
“錢和卡都給你，密碼六個九。
手機裡存了我搜集的各大古血家族適齡女子的資料……
我知道你不愛聽這個，但這在某種含義上，真的是為了整個藍星的未來，我這是在拯救世界！
我要是事後還能活著，你再把這些還我。
我要是……回不來了，這拯救世界的重任，可就託付給你了！”
公孫照用力拍了拍韓寧的肩膀，在那雙閃爍著堅定與金光的注視下，韓寧無奈地點了點頭。
是啊，兩人不過相識一天，韓寧佩服公孫照的覺悟，但那份責任，對他而言，終究是沒什麼實感。
車子到達了目的地，韓寧下車，對公孫照揮了揮手：
“祝你好運，一路順利。”
公孫照也點了點頭，扯出了一個笑容：“我會的，你也快去附近的修整站休息吧，別再走丟了。”
…………
修整站廢墟內，蝕竅馭本著勤儉節約的原則，不知從哪兒扒拉出一個還算乾淨的塑膠袋，將秦思民頭骨裡剩餘的腦漿仔細地颳了進去，打包拎好了。
它哼著不成調的詭異小曲，拎著戰利品晃晃悠悠地走出廢墟。
剛踏出廢墟，迎面就撞上了站在外面、目瞪口呆的A隊隊長以及他身後全體隊員。
A隊隊長剛擺開架勢，剛準備自報家門。
“好了好了。”蝕竅馭不耐煩地擺擺手，打斷了他：
“玩膩了，正餐都準備好了，你嘛……雖然也不錯，但吃多了脹氣，為了健康，還是算了吧。”
下一秒，它的身影再次快到無法捕捉。
A隊全員，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便感覺視野便天旋地轉。
一瞬間，A隊全員身首分離。
它若無其事地跨過幾具屍體，沒走多遠，正好遇上了剛剛趕到的B隊全員。
除了身為B隊隊長的鐘離玥，目前在總部擔任臨時指揮，並未親臨現場。
而在B隊身後，還跟著C隊全員。
只是卡洛斯因為宿醉未醒，狀態明顯不佳，臉色蒼白。
蝕竅馭歪著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一群人，最終目光鎖定在鍾離雲身上。
“有趣的小傢伙，你……哦，抱歉，你們……打算做什麼呢？”
“死吧！噬界魔！”鍾離雲怒吼一聲，一把撕碎了上身衣物，露出皮膚下游走的黑色符文，撲向了蝕竅馭。
蝕竅馭嘆了口氣：“好吧好吧，明白了，無聊。”
它只是隨手一揮，像是趕蒼蠅一樣，將鍾離雲打飛了出去。
鍾離雲連續撞穿了好幾棟房屋的牆壁才停下，最後渾身是血地嵌進了遠處的水泥路上，昏死了過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其他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唯有卡洛斯憑藉豐富的戰鬥經驗，在瞬間將雙臂轉化成了魔力水晶，試圖防禦。
可惜，毫無用處。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蝕竅馭就已經出現在了卡洛斯面前。
它的雙手狠狠攥住了卡洛斯那雙水晶雙臂，接著，它抬腳猛踹在卡洛斯胸口。
伴隨著一聲清晰的骨裂聲響起，卡洛斯整個人也被打飛了出去。
而她的兩條水晶手臂，則被硬生生從肩膀上扯斷，留在了蝕竅馭手中。
“老大！”
“隊長！”
楚雄闊與王富貴目眥欲裂，想上前救援，卻為時已晚。
楚雄闊雙臂肌肉猛地隆起，青筋膨脹的如同巨蟒。
王富貴則是催動精神力強化自身，原本瘦弱的身軀瞬間膨脹，變得比楚雄闊還要魁梧。
蝕竅馭瞥了他們一眼，評價道：“哇哦，激素肉，有害健康。”
說著，它將手中的水晶斷臂猛地甩了出去。
噗嗤一聲，楚雄闊被斷臂瞬間腰斬，上下半身分離，各自摔落在地。
王富貴則是被斷臂穿透胸膛，直挺挺地向後倒下。
轉眼之間，兩位隊長與兩名主力隊員非死即重傷，徹底失去戰鬥力。
速度之快，剩餘的隊員連恐懼的情緒都還沒來得及湧上心頭，就聽見趙靜一聲怒吼：
“滯！”
她雙手結印，使出全力對準蝕竅馭。
蝕竅馭身形一僵，臉上露出一絲詫異：
“咦？滯印古血？今天真是奇怪，這麼一會兒功夫，撞見三家古血了。
怎麼偏偏就是沒見到該來對付我的彌天古血呢？”
“快動手！趁現在殺了它！我……撐不了多久！”趙靜喊道，她的七竅已經開始滲血，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剩餘的B隊隊員這才如夢初醒，各種攻擊如同雨點般打在蝕竅馭身上。
然而，三秒過去，數百道攻擊落在它身上，卻連個痕跡都沒留下。
趙靜再也支撐不住，精神力徹底枯竭，雙眼一翻，癱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就在她倒下的瞬間，蝕竅馭身形一糊，所有仍在圍攻的B隊隊員，動作齊齊一僵，隨即全員頭顱高高飛起。
“真煩人……算了，至少還有個古血能嚐嚐鮮。”
蝕竅馭像是在看待一盤美味一樣，緩緩走向了昏迷的趙靜。
就在它的手即將觸碰到趙靜的一瞬間，它的動作猛地一頓。
它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氣，接著，它露出了一副狂喜的笑容。
“終於……找到你了！真正的公孫家血脈！”
它再也顧不上眼前的趙靜，身形一閃，朝著感知到的方向疾馳而去。
至此，蝕竅馭之亂爆發的第五個小時。
管理局外勤A隊，全滅。
管理局外勤B隊，除未在場的鐘離玥、重傷昏迷的鐘離雲外，全員戰死。
管理局外勤C隊，全員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