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遇魔（1 / 1）
韓寧離開後，林明星輕輕一蹬，轉椅帶著他轉過半圈，最終，面向了落地玻璃窗。
他俯瞰著樓下忙碌的施工隊，他們正在清理那片因襲擊而留下的廢墟。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已經涼了的茶水，嘴角泛起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這次的結果，比他預想中要順利得多。
精神力的損耗在可控範圍內，時間回溯也僅僅動用了三次。
然而，一個念頭再次纏繞在他心頭，韓寧，真的可信嗎？
這次的襲擊事件，從另一個角度看。
完全可能是奉世會給韓寧鋪設的，為了博取管理局更高信任而上演的一出苦肉計。
但這個想法剛一浮現，就被他自己迅速否定了。
原因很簡單，代價與利益不對等。
他無法確定，在奉世會眼中，韓寧的價值是否能超過自己這雙能夠窺視未來的眼睛。
更何況，如果沒有韓寧，那他五個小時後，就是一具屍體。
那麼，假設這是奉世會的計策，行動失敗後他們要承受什麼。
十二區內所有精心安插的內應都會被連根拔起，奉世會與歸一教隱藏的兩名B級強者也會提前暴露。
可謂損失慘重，元氣大傷。
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僅僅是為了提升一個新人在管理局的信任度？
林明星搖了搖頭，覺得這買賣太不划算了。
就算韓寧因此獲得了他的信任，又能如何？
在管理局這種體系內，一個沒有根基的新人，爬得再快，頂天了也就是個副局長，而且還需要大量的時間和功績去積累。
這與奉世會此次遭受的損失相比，完全不成正比。
更何況，奉世會在管理局內部，都已經有了位置更高、許可權更大的臥底了。
經過一番利弊權衡後，林明星得出了初步結論。
如果韓寧能成功拆除了所有炸彈，完全阻止襲擊，那麼他有九成把握，韓寧並非奉世會臥底。
剩下的一成，他留給了那些名不經傳的小組織身上。
反之，如果韓寧只完成了一半，比如阻止了一部分，但主目標，例如管理局大樓被毀或他本人死亡，依然達成。
那麼韓寧有九成機率就是臥底。
不，等等……林明星眼神一凜。
既然自己能想到這一層，奉世會的謀劃者未必想不到。
如果他們的目標包括摧毀管理局大樓，那麼殺死自己，也絕非難事。
而韓寧，憑藉【極端無魔】的特質，除非遭遇殲滅炮或核爆那種範圍性毀滅打擊。
否則在任何情況下都能找到合理存活的藉口。
想到這裡，他不再猶豫，迅速開啟加密電腦，向遠在一區的總局長王觀海傳送了一封郵件。
郵件中，他詳盡陳述了對韓寧的所有懷疑，推演過程以及各種可能性分析。
在郵件末尾，他附上了最後一句話。
【若我在此次事件中身亡，則韓寧極有可能為臥底，無論屆時他有何種合理解釋，都請您務必親自出手。】
郵件傳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林明星的心中卸下了一塊大石頭，再次端起了茶杯。
在這場已然註定的襲擊中，他自己的生死，反而成了檢驗韓寧的試金石。
原本能憑藉能力將隨機命運固化的他，此刻卻只能將生存的希望，寄託於韓寧並非臥底這個機率之上。
一旦韓寧真是臥底，他的死亡幾乎不可避免。
但至少，他能用自己這條命，為管理局剔除了一個可能深入心臟的毒瘤。
這買賣，對於管理局而言，虧了，但至少不是全虧。
…………
與此同時，管理局大樓地下第五層，特殊實驗區。
韓寧正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著。
地下第五層的誕生，源於一場百年之前的事故。
這裡原本是管理局的關押區，一座固若金湯的監獄。
直到一名奉世會的B級中位強者，偽裝成了低階罪犯被關了進來，他企圖從內部瓦解管理局。
結果人算不如天算，他那天恰好撞上總局長帶隊視察，他與三名B級上位的總局強者撞上了。
苦戰不敵，逃生無望，這名狂信徒最終選擇了自爆。
而他又是奉世會中，四之魂中的魂之使徒。
體內蘊含著部分從蝕骨融那裡借來的【重組】權柄。
那場爆炸中，兩名擁有古血的B級強者不幸隕落。
他們的血液在【重組】權柄與三位B級強者隕落時爆發的大量魔力的共同作用下，發生了異變。
整個地下五層的牆壁、地面、天花板，都被永久地固化、強化了。
硬度達到了驚人的B級中位防禦水準。
自此，第五層因禍得福，從監獄被改造為特殊實驗區，專門用於測試那些破壞力驚人、風險極高的專案與新型武器。
而現在，韓寧就獨自一人，身處這片堅硬到令人髮指的巨大迷宮中。
林明星只知道第五層有炸彈，卻無法確定具體位置。
其他樓層，他可以派人去觸發炸彈，透過觀察爆炸來定位。
但在這裡，爆炸的痕跡和範圍會被這B級硬度的環境限制，難以判斷。
所以，現在就需要韓寧摸著黑慢慢找了。
第五層面積廣闊，在只有他一個活人的情況下，更顯得空曠死寂。
運氣差的話，在這裡摸索五六個小時一無所獲也屬正常。
但林明星不在乎，一次找不到，就透過時間回溯獲得資訊，下次直接定位。
無非是多消耗幾次回溯能力而已。
“特麼的，藏得可真夠深的……”
韓寧一邊用腳試探著前方地面，一邊低聲罵道。
由於牆壁硬度原因，無法常規佈線安裝照明系統，因為成本高到離譜。
平時在此進行實驗時，要麼依靠消耗魔力的光照法術，要麼自帶可移動光源。
此刻，原本在此的工作人員已經被林明星提前全部清場了。
韓寧現在唯一的光源，是一盞光芒昏暗的小燈。
有用，但用處不大。
又在一片區域的地圖上畫下叉號後，他準備前往下一個區域。
“到底在哪兒呢……”他呢喃著。
突然，他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側前方的黑暗似乎蠕動了一下。
他一驚，要知道以他如今被系統強化過的身體，絕不可能出現眼花或視覺疲勞。
剛才那一下，絕對是有東西在動。
他將手中的小燈轉向那個方向，光線所及之處，只有淡藍色如同生物骨骼材質似的牆壁，以及前方的一片黑暗。
在走廊左側，有一片區域似乎因為結構原因，光線無法覆蓋，形成了一小塊死角。
韓寧的注意力主要放在前方，對那個死角並未太過在意，只是保持著警惕，一步步向前挪動著。
然而，就在他經過那個死角，習慣性地用眼角餘光掃過那片死角時。
死角活了過來！
直到這時，韓寧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麼光線死角，而是一個純粹由黑暗構成的生物，一直趴在了那裡。
韓寧：！！！
驚嚇之下，他幾乎是本能地，一腳踹向了那團黑暗。
只見那團黑色生物迅速凝聚成了一個與韓寧體型相仿、但輪廓粗糙的人形。
它的面部沒有五官，只有一個由無數白色碎片旋轉構成的漩渦。
韓寧勢大力沉的一腳，如同踢在空氣上一樣，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對方的身體。
這黑色生物，似乎沒有實體，像是一團黑霧一樣。
那黑暗生物似乎對韓寧的攻擊毫不在意，它歪了歪頭。
抬起了由黑霧構成的左手，對著韓寧輕輕揮了揮，動作像是在打招呼一樣。
【來自幽墟懼的好奇，+35.0】
看到系統提示的瞬間，韓寧的戰意瞬間息滅，立刻老老實實地收回了架勢，站在原地。
‘十二區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怎麼又撞上一個大佬。’
下一刻，那名為幽墟懼的黑色生物再次化作一團黑霧，以他根本來不及反應的速度，迎面撲來。
黑霧如同穿過一道虛影，瞬間穿過他的全身。
韓寧懵了，他下意識地檢查自己的身體，毫髮無傷。
只是口鼻間吸入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黑霧。
他咂吧了一下嘴，臉上露出一絲驚奇：“咦？還是藍莓味的？”
他提著燈緩緩轉身，果然，幽墟懼已經重新凝聚成人形，就靜靜地站在他身後。
“你……你好？”韓寧試探著打了個招呼。
既然對方表現出了交流的意向，且沒有攻擊意圖，或許能溝通。
幽墟懼面部那白色漩渦輕輕顫動了幾下。
隨後，一個聽起來像是二十歲左右女性的、帶著些許呆呆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好。”
韓寧暗暗鬆了口氣，能交流，且目前無敵意就好。
面對一個35點數的存在，能不動手，最好一輩子都別動手。
“請問，你剛才為什麼要穿過我？”
“嗯……
因為我感知到你有些……特別，你不像是人類，所以我想看看你的身體結構，弄清楚你到底是什麼。”
對這個回答，韓寧並不意外，蝕竅馭初次見他時也是類似反應。
“那你看出什麼了嗎？”
幽墟懼點了點頭，用那平淡無波的語氣說道：
“嗯，看了一下，未充血狀態下長度約為10cm，比正常平均水平略高一些。”
韓寧一愣，隨即瞬間反應過來，血壓飆升：“你馬！”
但也僅限於此了，動手是絕對不敢動手的。
幽墟懼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話語的衝擊力，繼續用那種帶著天然呆的語氣說：
“我叫幽墟懼，我在你身上，感覺到了蝕竅馭的氣息，你，是奉世會的人嗎？”
“我可以不是嗎？”
幽墟懼：“我覺得你是，我的封印石碑被轉移到了這裡，你可以幫我搬一下嗎？”
韓寧心裡頓時一沉，好傢伙，又是一個噬界魔。
這小小的十二區，算上蝕骨融和蝕竅馭，他已經撞見第三個噬界魔了。
不是說總共才八個嗎？這機率也太離譜了吧！
他內心瘋狂吐槽，但面上不敢表露，只能老老實實跟著幽墟懼，來到一處偏僻的實驗室角落。
只見那塊熟悉的黑色封印石碑，如同遊戲穿模般，有一半生生嵌進了那B級硬度的牆壁裡。
“幫我把它弄出來，謝謝。”幽墟懼指著石碑說道。
韓寧：“……”
沉默了片刻，他認命地上前，雙臂抱住石碑裸露在外的部分，腰腹發力，猛地向後一拽。
石碑紋絲不動。
他又嘗試了各種角度，但那石碑就像是在牆裡生了根，任憑他如何使勁，都沒有任何鬆動的跡象。
幾分鐘後，韓寧喘著氣，放棄了：“不行，拽不出來，卡得太死了。”
“是嗎？那好吧。”幽墟懼似乎有些失望。
它上下打量了一番韓寧，趁其不備，再次化作黑霧，第二次穿過了韓寧的身體。
“嗯……”它重新凝聚後，用一種評估商品的語氣點評道：
“肌肉纖維強度和密度很不錯，永續性應該不錯，但爆發力不行。”
韓寧黑著臉，不想接話，轉而開始仔細觀察那塊卡在牆裡的石碑。
【噬界魔·幽墟懼】
【2431年，幽墟懼第二百七十八次突破封印，由燃霄古血澹臺清一封印。】
韓寧：？？？
這突破次數……他一下子愣住了，連忙往下看之前的記錄。
【2430年，幽墟懼第二百七十七次突破封印，由燃霄古血澹臺清一封印。】
【2424年，幽墟懼第二百七十六次突破封印，由燃霄古血澹臺清一封印。】
韓寧：“……”
他不清楚其他噬界魔的破封頻率，但他見過蝕骨融的石碑，上面的次數連幽墟懼的零頭都不到。
已經走出實驗室的幽墟懼，發現韓寧沒跟上來，又折返回門口，歪著頭看著僵在原地的韓寧。
“怎麼了？”
“沒什麼……”韓寧深吸一口氣，指向石碑：
“只是有點好奇……你的破封次數。”
“哦，這個啊。”幽墟懼語氣平常：“因為我基本不殺人，管控力度相對寬鬆。
再加上我本身的能力特性比較容易突破封印，所以次數就多了些。”
基本不殺人？
韓寧想到蝕竅馭和蝕骨融的所作所為，實在難以相信。
“你基本不殺人……指的是？”
幽墟懼面部的白色漩渦開始了逆時針旋轉，似乎在回憶，過了一會兒才說道：
“我上一次殺人，還是在1763年，不過，傷人倒是比較多。”
這個回答讓韓寧大為吃驚，他原本覺得追問太多不禮貌，但幽墟懼表現出的好脾氣讓他膽子大了些：
“那……你為什麼殺人這麼少？”
“嗯……因為，我作為人存在的時間，遠比作為噬界魔的時間要長得多。”
韓寧腦門上冒出了一個巨大的問號：“什麼意思？”
幽墟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的生殖系統和相關激素分泌是正常的嗎？並且，你的性取向是正常的嗎？”
韓寧被這突兀的問題搞得一愣，不明白這跟之前的話題有什麼關係，但還是下意識點了點頭。
在得到肯定答覆後，幽墟懼那由黑霧構成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霧氣迅速收縮、凝實，勾勒出了一個清晰的人體輪廓，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左右、身材高挑、擁有黑色長髮的少女形象。
緊接著，五官細節、肌膚紋理，一切細節飛速完善著，最終呈現。
它，或者說，她，變成了一個栩栩如生的秀美少女。
然而，這並非重點。
真正的重點是，她身上，未著寸縷。
韓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