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大婚(1 / 1)

加入書籤

時間,距今不知幾千年前。

一處新起的莊子裡,燈火通明,人影綽綽。

家家戶戶的門上都掛著紅布與彩燈,無論男女老少,臉上都洋溢著久違的笑容。

今日,是大也皇帝,歐陽靖納後大婚的吉日。

劉公公揹著手,站在莊子中央那座剛建好不久的二層宅邸前,看著眾人熱熱鬧鬧地佈置著大婚現場。

綢緞、紅紙、瓜果點心……雖不奢華,卻已是眾人能湊出的全部心意。

他眯著眼打量了一番:“嗯……還是太簡陋了些,跟先皇當年的大婚盛典比起來,唉……”

話雖如此,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卻怎麼也抑制不住笑意。

“劉大伴,時勢不同了。”歐陽靖身著一襲紅色男裝婚服,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望著忙碌的人群。

“如今國庫……不,如今我們囊中羞澀,若非你與眾卿一再堅持,我覺得,這大婚再往後拖拖也無妨。”

劉公公轉過身,微微躬身,語氣恭敬:“陛下,您當自稱朕,而非我,禮不可廢。”

“我……朕明白了。”歐陽靖有些不習慣地改口。

劉公公直起身,眼中帶著一絲自責:“是老奴與眾臣無能……降臨此界數月,篳路藍縷,卻仍未闖出什麼名堂。

否則,最低也該為陛下迎娶一位貴胄千金為後,何至於如今只能尋得一介平民女子……”

歐陽靖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劉大伴不必如此你與眾卿已竭盡全力,朕心甚慰。

至於一介平民之言,往後莫要再提。”

他抬起頭,目光看向遠處朦朧的夜色,聲音低沉了下去:“在此地,我們與平民……或許並無多大分別了。”

說罷,他眼中中浮起一層迷茫,仰頭望著天際那輪圓月,嘆了口氣。

是啊,所有人都在努力。

有人學著行商,有人躬身種地,有人憑著一身武藝去刀頭舔血,換取微薄的酬勞。

就連他最信賴的劉大伴,也賣了當初用貼身鐲子換的老牛,才湊足這聘禮,為他張羅這場婚事。

而他自己呢?空有一個大也皇帝的名號,流淌著所謂的皇室血脈,卻像個精緻的擺設,只能被動接受眾人的供養與犧牲。

他覺得自己配不上皇帝二字,他更像一個吸食眾人心血卻無能為力的蛀蟲。

他甚至覺得,如果沒有自己這個負擔,這群忠心耿耿的大臣,或許能活得更輕鬆些。

劉公公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思緒,挪動腳步,用自己略顯佝僂的身軀,擋住了那片傾瀉而下的清冷月光。

“陛下。”劉公公的聲音不大,卻十分嚴肅。

“怎麼,大伴?”

“請您,莫要妄自菲薄。”劉公公的用他那渾濁的雙眼看著歐陽靖:

“老奴等人隨龍駕降臨此界,家族積累、顯赫地位、萬貫家財……皆化為雲煙。

支撐我們苟活至今、未曾散去的,就只剩下大也二字了。”

他頓了頓,語氣中似乎帶著些別樣的情緒:

“陛下,您便是這二字所繫的魂魄,是我等殘存信念的唯一支點。您若露怯,天便真要塌了。”

說罷,他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托起歐陽靖低垂的下巴:

“陛下,您是皇帝,是萬乘之尊,縱有千斤重擔壓身,示於人前的,也當是帝王之相。”

點到為止,劉公公不再多言。

他轉過身,對著一個正踮腳貼囍字的護衛喊道:

“歪了!眼力見兒呢?放著我來!”

他快步走去,接過紅紙,細心比對起來,將那一角重新留給年輕的皇帝。

歐陽靖望著劉公公的背影,心中的迷茫並未完全散去,但卻被注入了一絲溫暖。

“夫,夫君……外面天寒,不進來坐坐麼?”

歐陽靖身後青石磚宅子的雕花木門被輕輕推開,露出了一道縫隙,鑲著金邊兒的紅綢婚服的一角先探了出來。

少女玉白的手指捏住紅蓋頭的邊緣,輕輕向上挑了下,動作很慢。

蓋頭下先露出來的是一節少女潔白如玉的手腕,接著是那小巧的下巴,膚色白嫩如同剝了皮的荔枝般。

隨後,一雙精美的杏眼在紅蓋頭的邊緣露了出來,少女怯生生的掃了一眼歐陽靖。

似乎是想要提前瞧瞧自己是從未見過面的夫君。

不過僅僅是一瞬,她又慌慌忙忙地將紅蓋頭壓了下去,只留下了一抹那雙清澈雙眼的殘影在歐陽靖的腦中揮之不去。

少女白嫩的皮膚在紅綢下若隱若現,像是霧中觀花,水中盼月一般,勾著人想要仔細看清那抹春光。

歐陽靖下意識地嚥了下口水,身體有些僵硬地應道:“……好。”

他轉身,同手同腳地走向那扇為他敞開的門。

望著歐陽靖略顯笨拙的背影,遠處的劉公公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

“洞房花燭,哪有這般急匆匆的,於禮不合啊……”

不過他也只是叨咕了這一句,便繼續專心貼著手中的囍字。

規矩是死的,苦中作樂的一點溫情與盼頭,才是活的。

房內,紅燭高燒,映得滿室生暖。

歐陽靖與蓋著紅蓋頭的少女並排坐在鋪著嶄新被褥的床邊,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歐陽靖並非沒見過美人,宮中侍女如雲,樂師舞姬無數,環肥燕瘦,他自幼見得多了。

但那些,他一個都不能碰。

他是老皇帝年近五旬才盼來的唯一皇子,被看得比眼珠子還重。

老皇帝自己年輕時縱情聲色掏空了身子,生怕兒子重蹈覆轍,在人事上管束得近乎嚴苛。

歐陽靖至今記得,他少時偶然窺見一名宮女更衣,心中躁動,次日那宮女便被處死,部分屍身甚至被端到他面前以儆效尤。

自那以後,除了母后與皇妹,他對任何女子都心懷畏懼,生怕自己的些許觸碰,便會招致對方殺身之禍。

而此刻,那無形的束縛,似乎隨著故國的湮滅,一同消失了。

他沉默著,試探性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身旁少女放在膝上的小手。

觸手一片溫潤滑膩。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摩挲著少女光滑的手背,感受著那纖細的指骨。

然後,指尖緩緩向上遊移。

先是纖細的手腕,他彷彿能夠感覺到少女跳動的脈搏。

接著是線條柔美的小臂,肌膚涼滑。

再然後,是帶著些柔軟的上臂……

或許是因為緊張,他手上的力道無意間加重了些。

“嗯……”少女吃痛,輕輕地哼了一聲。

但她只是微微縮了一下,便再無動作,依舊安靜地坐著,任由他擺弄。

這默許,像是一點火星般落在了歐陽靖壓抑已久的內心上。

他動作裡的猶豫漸漸被一種陌生大膽的熱切所取代。

而紅蓋頭之下,少女又在想些什麼呢。

這門婚事,在她父親,李老爺看來,是筆不錯的買賣。

李家曾是商賈,但自從父親為求穩妥,變賣資財在此地購置店鋪後,生意便一落千丈,家境只是比尋常佃戶略好一些。

她知道自己生得美,是方圓十里八鄉最出挑的姑娘。

父親不止一次盤算著,要用這份美貌換一份豐厚的彩禮,好讓家中生意有翻身重來的本錢。

只是提親的人選太多,鄉紳、富戶、縣衙小吏……父親挑花了眼,一時未能決斷,她才得以在家多留了些時日。

但她清楚,無論父親最終選擇誰,她的歸宿大抵都差不多。

嫁給某個肚滿腸肥的土財主,或是給年老體衰的縣令做個小妾。

日子嘛,估計和現在關在宅院裡沒什麼兩樣,不過是換個地方繼續當一件精緻的擺設。

直到……聽說村外的荒地上,新搬來了一群人,建起了一個奇怪的莊子。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