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家（1 / 1）
劉為民默默將變形的保溫杯扔進了垃圾桶，並將垃圾袋繫緊拎起扔到了外面。
感受著外面吹起的冷風，劉為民十分堅信，自己一定是覺醒超能力了！
跟其他那些老人不一樣，他一直相信超能力的存在。
畢竟當初那個英雄在他面前展現出的力量和力氣可完全超出了普通人的範疇，他一直覺得對方有超能力。
而現在，大難不死的他，也覺醒了超能力。
“哼哼……”劉為民十分喜悅的哼著小曲，回到了病房。
剛推開門，他就看到了驚慌的兒子。
“我的爹啊你去哪兒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狀況剛穩定下來！不要亂走啊！”
劉為民只是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沒事沒事，我現在的身體好多了，不用擔心我。”
劉為民在上樓時到廁所偷摸看過了，身上的槍眼都已經長好了，我彷彿自己從來沒捱過槍子一樣。
他滿心喜悅的躺在床上，因為這次事件，他覺得上頭應該不會在意那一個月的時間了。
應該會任由他直接躺到退休，那他正好可以滿足他童年的願望了。
他想像那個人一樣，穿上制服，成為城市中的超級英雄！
“爹你在傻笑什麼呢？”
“那你別管，我餓了，給我點個炸雞吧？”
“前不久醫生不還說你高血壓不能吃油炸的嗎？”
“你個逆子！我好不容易大難不死，吃個好的享受享受怎麼了，給我點，給我點三份！”
“彳亍……”
…………
梁羽之結束了一天枯燥的內勤部隊工作。
收隊時，帶隊的隊長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梁啊，我記得你剛高中畢業，再過倆月開學就該去唸大學了吧？”隊長語氣和藹。
梁羽之木訥地點了點頭。
“報的哪所大學？”隊長隨口問道。
“青山大學。”梁羽之低聲回答：“學校補助不錯，而且就在十二區本地，我以後可以一邊上學，一邊繼續工作，來得及。”
隊長聞言微微皺眉：“你高考不是考了五百九十多分嗎？這分數不算低了，怎麼報了青山？
是不是……家裡經濟有困難？”他頓了頓，語氣更溫和了些：
“要是缺錢，我可以借你，別擔心工作，咱們內勤是正經編制，上大學屬於正當請假理由，完全可以等你安安穩穩讀完書再回來。”
說著，隊長已經掏出手機：“我先給你轉五萬，算是學費和生活費。
不夠再跟我說，不用著急還，你現在是有穩定編制的，我不怕你跑，放心用。”
他把轉賬成功的介面給梁羽之看了一眼，語重心長道：
“聽我的，回去把志願改了吧，去個更好的大學。”
梁羽之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堵，想說什麼卻組織不起語言。
“行了，就這麼定了，別跟我客氣。”隊長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打斷了他的猶豫：
“下班點都過這麼久了，趕緊回家吧！”
說完，隊長擺擺手，轉身離開了。
梁羽之望著隊長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感到一股久違的暖流湧上心頭。
‘管理局的大家……真的都是好人啊。’
梁羽之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中有些暖意的同時又想起了那天。
他對韓寧撒謊了，那肉塊根本不是他誤食的。
而是在想跳河結束生命那天，遇到了一名短髮女人，那女人問他：
“既然已經沒了活的慾望，那你想改變人生嗎？”
梁羽之那時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直接就回答道：“想，不管做什麼都好，這兒能讓我從現在的人生中脫出去就行！”
隨後，短髮女人便將肉塊兒硬生生塞進了他嘴裡，他直接昏迷在了橋上。
等到再醒來時，他就獲得了超能力，那遠超常人的力量和速度。
再後來就是加入管理局，遇到韓寧等等……
回憶結束，他到家了。
他剛推開陳舊的鐵門，令人窒息的喧鬧聲便猛地將他包裹。
“啊啊啊啊啊！”患有嚴重阿爾茨海默病的奶奶，正在房間裡無意識地嚎叫。
“管管那個老不死的啊！她到底什麼時候才死！還有飯呢！我餓死了！你一天天在家到底在幹什麼！”
連續考公三次失敗，自尊心徹底崩潰，只能躲在房間裡複習的哥哥，正衝著外面歇斯底里地咆哮。
“媽！媽您別動！尿漏出來了……我這就給您換，馬上就好……”
早年喪夫，獨自支撐家庭的母親，正跪在奶奶床邊，一邊手忙腳亂地安撫揮拳亂打的老人，一邊試圖更換那早已鼓脹的紙尿褲。
“走開！你是誰？我不認識你！我要回家！讓我回家！”奶奶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敵意，拳頭不斷落在母親身上。
“能不能安靜點？！我快被你們家逼出精神病了！照顧不好就送養老院！活不起就趕緊去死！！”
牆壁那邊，傳來了鄰居忍無可忍的怒罵，母親只能低著頭，假裝聽不見。
梁羽之站在門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一陣強烈的窒息感扼住了他。
這就是他的家，一個由貧困與崩潰和絕望攪拌成的泥潭，而他深陷其中。
“小羽？你回來了？”母親聽到動靜，抬起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和哀求：
“能……能去幫忙買一下飯嗎？媽媽實在沒空給你哥哥做飯了……拜託你了，小羽！”
“……嗯。”梁羽之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毫不猶豫地轉身，關上了門，將令人發瘋的喧囂短暫地隔絕在身後。
剛出門，就撞上了那位怒氣衝衝的鄰居。
鄰居一看到梁羽之，立刻像找到了發洩口，衝過來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幾乎濺到他臉上。
梁羽之知道是自己家理虧，但此刻，但他已經懶得管這些對錯了，一抹不易察覺的黑光在他眼裡閃過。
鄰居還在喋喋不休地辱罵，下一秒，一隻手猛地扼住了他的脖頸。
將他整個人凌空提起，雙腳瞬間離地。
“閉嘴！”梁羽之的聲音十分冰冷，眼中翻湧著駭人的戾氣。
“嫌吵，就搬走，再讓我聽到你罵一個字……”他手指微微收緊，鄰居的臉頓時漲成豬肝色：
“我就殺了你！”
鄰居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殺意，罵聲戛然而止，只剩下因恐懼而產生的劇烈顫抖。
梁羽之鬆開了手。
鄰居像一灘爛泥般摔在地上，甚至顧不上疼痛，連滾帶爬地逃回了自己屋裡，重重摔上了門。
梁羽之在附近便利店買了三盒最便宜的速食便當，沉默地回到了那個被稱為家的地方。
此時，母親終於給奶奶換好了紙尿褲，喂完飯，哄著老人睡下了。
哥哥的房門緊閉，裡面傳來遊戲音效的聲音。
母子二人坐在昏暗的客廳裡，默默吃著冰冷的便當。
母親用力擠出一個疲憊到極點的笑容：
“真是多虧了我們小羽呢……要是沒有小羽，媽媽真的……
真的快要撐不下去了，有時候真想一了百了算了……”
梁羽之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推到母親面前。
“暑假工的工資……五千五。”
母親接過卡，那笑容總算有了點真實的弧度，卻也更顯酸楚：
“小羽真是長大了，懂事了……賺得都比媽媽多了。
以後的日子……總會慢慢好起來的，對吧？”
梁羽之沒有回答，只是機械地扒拉著飯粒。
飯後，母親忽然握住了梁羽之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很涼。
“小羽……媽媽，媽媽想求你一件事。”母親的聲音很低。
梁羽之抬起頭。
“你……可以不去上大學嗎？”
剎那間，梁羽之瞳孔深處，那抹黑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閃爍了一下。
是啊。
就是因為這樣。
是啊，就是因為這樣，他當初才會想跳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