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區別（1 / 1）
“我也知道小羽你學習很好，但是真的沒辦法了，我一個人的壓力太大了……
家裡實在供不起你上大學了……
就算砸鍋賣鐵讓你去了，那學費之後呢？生活費、班費、書本費、雜七雜八的活動費……
哪一樣不是錢？家裡哪兒還拿得出來？”
她頓了頓，目光避開了梁羽之：
“而且，媽最近才發現，小羽你的力氣是越來越大了。
你劉叔說了，像你這樣的，去他工地上幹活正合適……
一個月掙個八千、一萬都不是問題，到時候，咱們家的日子就能鬆快多了，就不用像現在這樣……喘不過氣了。”
母親自顧自地說著，完全沒有注意到，對面梁羽之的臉色正一點點變得蒼白。
“媽……大學學費和生活費，真的不用家裡操心。”梁羽之低著頭，聲音發緊：
“我現在的上司，是個好人，他說願意借我錢，供我上學。
我這份工作也能留著，他們說等我上完學回來可以繼續幹，現在一個月有五千五，以後……還能更多的……”
他拼了命地學習，不是因為他多聰明，多有天賦，恰恰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有多麼普通。
所以才用盡全力去搏一個未來，那個分數，已經是他所能觸及的極限了。
母親似乎察覺到了兒子的情緒，但她只是嘆了口氣：
“借錢？借的錢……終歸是要還的吧？
小羽，你拿什麼還？學費生活費可不是小數目，咱們家現在這樣，要是再背上債……”
“我能還！”梁羽之猛地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聲音不自覺地拔高：
“我現在的工資只是起步！以後會越來越高的！這些債，我一個人就能還上！我保證！”
“給我安靜點！不要打擾我學習？”哥哥憤怒的吼叫聲從房間內傳來。
梁羽之和母親都僵了一下，同時噤聲。
幾秒窒息的沉默後，母親再次開口，聲音壓得更低：
“是啊……小羽你覺得，那些債你一個人就能還上……
你一個人……”
她抬起眼，目光復雜地看著梁羽之：
“可你有沒有想過，你不是一個人啊。
你還有媽，有奶奶，有哥哥，咱們是一家人。
你的錢，不能只花在你一個人的前途上啊。”
“小羽……”她的聲音裡帶上了責備：“你不能這麼自私。”
梁羽之只覺得心臟悶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所有的話語，所有的希望，在此刻，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只能無力地重新低下頭。
母親的勸說並未停止：
“而且，你現在乾的這工作……不是什麼正經工作吧？
不然，你怎麼連在哪兒幹活、具體幹什麼，都死活不肯告訴媽？
媽不是非要刨根問底，能掙到錢就行。
可是這種藏藏掖掖的工作，能幹得長嗎？說不定哪天就沒了。
你去你劉叔那兒，是正兒八經的力氣活，能幹一輩子，穩穩當當的，你再好好想想吧。”
…………
梁羽之想不起來後面自己幹些什麼了，等回過神之後就已經站回到了橋。
站回到了當初想要跳河的橋邊，只不過現在，他沒了當初那樣的絕望。
他的腦海中響起了隊長，以及隊長的那句“有什麼困難就來找我吧。”。
這句話像一顆微弱的小火星，在他冰冷的心底亮了一下。
他不會聽媽媽的話的，無論如何，他都要上大學，他已經能自己掙錢了。
家裡的負擔……他不能不管，那就多借一點！
隊長說過，管理局是正經的官府機構，是有編制的。
只要他不犯大錯，就能一直幹下去。
債多就債多吧，他相信自己將來一定能還上！
一定……能的。
只是……為什麼媽媽的態度就是不一樣呢。
梁羽之的情緒重新低落了下來，他想到了哥哥。
他不明白為什麼媽媽對自己和哥哥的區別要這麼大。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好像有好幾年了。
哥哥就能理所當然地把自己關起來，複習、考試、失敗、再複習……
所有的壓力，都理所當然地壓在了他和媽媽身上。
憑什麼？憑什麼他一邊工作一邊顧家，卻連追求一個最普通的未來都不行？
就當他沉默的時候，一道聲音在他旁邊傳來。
“是你啊？原來我們就住在附近嗎，我之前都沒見過你。
你好？你好？怎麼不搭理我啊？！”
梁羽之這才反應過來那聲音是對自己在說話，他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橋燈下，站著一個梳著馬尾的棕發女子，她穿著一件寬鬆的棕色衛衣。
手裡拎著鼓鼓囊囊一大袋零食，整個人散發著輕鬆又鮮活的氣息。
“那個……你好，我們……在哪裡見過嗎？”梁羽之有些磕巴地問道，腦子裡一片空白。
“啊對！你沒醒著見過我，那指定不認識我，我跟你講啊！”
這女子正是當時的後勤女員工，她一口氣講完了當初梁羽之昏迷後的事情。
“雖然誤會是澄清了，但是我當時那一嗓子喊的確實有些不對，想著跟你道歉來著，一直沒有機會。”
梁羽之擺了擺手：“沒關係的，我不在乎這些。”
“什麼叫沒關係啊，我可不是那麼隨便的人，你現在有空嗎，有空的話我請你吃個飯吧！”女子叉著腰說道。
“嗯？現在？”梁羽之看了看漆黑的天色：
“這……太晚了吧，不太方便……”
“別管方不方便啦！走嘛走嘛！”魏七海根本不給他說完的機會，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就往外拽。
梁羽之怕用力掙脫會傷到她，只好有些無措地被拖著往前走。
魏七海熟門熟路地把他拉進一家燒烤店。
她拿起選單，幾乎不看價格，哐哐哐就勾了一大堆。
“點這麼多……吃不完吧？”梁羽之看著那長長的單子，小聲說。
“哎呀你別管！今天我請客！”魏七海豪爽地一揮手：
“吃燒烤就得盡興！哪有摳摳搜搜的道理？對了，還得來點啤酒！”
很快，烤得滋滋冒油，香氣撲鼻的串兒堆滿了桌子。
魏七海自己吃得毫不客氣，同時不忘把大把的肉串撥到梁羽之面前的盤子裡。
“別愣著呀！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梁羽之被動地拿起一串，食不知味地吃著。
冰涼的啤酒下肚，初時苦澀，漸漸地，似乎真的把心口那股鬱結之氣沖淡了一些。
酒過三巡，桌上的空籤子和酒瓶多了起來。
梁羽之臉上泛起了紅暈，眼神有些迷離。
魏七海看起來比他清醒得多，她忽然湊過來，手臂一伸。
親暱地摟住了梁羽之的肩膀，帶著酒氣的氣息噴在他耳邊：
“喝也喝了，吃也吃了……你晚上，沒啥別的事了吧？”
她眼睛中帶著躍躍欲試的笑意：
“我家晚上正好沒人，怪無聊的……走，跟我回去玩玩！”
“等……”梁羽之的醉意被驚散了些，剛想說什麼。
“不說話就當你答應了！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