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銀翼（1 / 1）
“終於見到您了，藍星管理局總局長，王觀海先生。
說起來，這算是我們第二次見面了。”
安德魯操控著銀色洪流，分出了一部分凝聚成了人形，對著王觀海行了個禮，慢悠悠的說道。
王觀海對著身後的車輛揮了揮手，示意司機帶著端木燕離開。
範勇還想阻攔，但什麼動作都還沒來得及做，安德魯便直接操控銀色洪流，硬生生撐爆了他的領域。
領域被破壞，巨大的精神反噬讓範勇當場暈厥，跌倒在地。
端木燕回頭看了一眼安德魯，點了點頭：“原來對付領域還能這麼幹，學到了。”
“您別說話了，咱快走吧。”司機在旁催促道，他在旁想攙扶端木燕，但看著渾身冒血的端木燕，又不知道從何下手。
端木燕坐上車離開了，安德魯全程沒有任何阻攔，只是默默將暈倒的範勇收入進了銀色洪流之中。
目送載著端木燕的車輛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王觀海心中最後一絲顧忌也隨之消散。
他緩緩轉回身，目光重新鎖定向那尊銀色人形。
“你說，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王觀海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但我對你，並無印象。”
“與我所料不差。”安德魯臉上的笑容依舊：
“您位高權重，日理萬機，怎會記得我這樣的小卒子。”
他操控著銀色人形，向前微微傾身，彷彿在回憶：
“當年，您代表人聯，親赴黃天世界妖庭，覲見妖主大人，商談兩界通商與和平協定，彼時，我便侍立在妖主大人身側。
那便是你我初次相見。
我記得，那時的您風華正茂，面對妖主大人的諸般詰問，應對起來遊刃有餘，鋒芒內斂。”
安德魯的目光落在王觀海如今略顯滄桑，帶著幾分疲憊的面容上，語氣帶上了些感慨：
“與您現在這副……略顯失意的中年模樣，可真是判若兩人啊。”
王觀海的眼神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並非因為嘲諷，而是真的在記憶中搜尋。
片刻後，他微微頷首：
“想起來了，不過，當時我的注意力全在妖主與談判條款上，對妖庭內的其他妖族，確未過多留意。
但能隨侍妖主左右，又豈是尋常妖族？
這話倒是我多問了……僅憑千面傭兵團團長這個名頭，你已足夠不凡。
只是從你的資料上來看，不管怎麼看，你似乎都不像是妖族，你更像是一個人類異能者，你身上沒有任何妖族的特徵。”
安德魯不慌不忙的用銀色洪流給自己做了一把椅子，坐下了。
他甚至又多做了一把椅子，向著王觀海推了過去：
“坐下說吧。”
王觀海也不急，現在能牽制住安德魯那就儘量牽制，他是有自信能夠正面擊潰安德魯。
但他沒有信心能夠徹底殺死安德魯，安德魯的能力太怪了。
不出意外的話，正在管理局透過記錄儀觀看到這一幕的萊茵哈特應該已經發出求援了。
自己只要等待人手到達，能夠留住安德魯時再動手就行。
王觀海調整了一下椅子的角度，穩穩坐了下來，安德魯見他如此配合，十分滿意，接著說道：
“在回答您這個問題之前，請允許我，進行一次遲來已久的，正式的自我介紹。”
安德魯站起身，重新行了個禮，他將左手放於肩膀之上，手握成了一個拳，但並未握實，隨後彎腰鞠躬。
這是妖庭內使用的行禮方式，一般用於下位者向上位者行禮使用。
王觀海瞳孔微縮，他見識廣博，自然認得此禮。
這意味著，安德魯在此時此刻，主動將自身姿態，置於了他之下。
禮畢，安德魯站直身子，銀色面龐上的表情收斂了起來：
“妖庭，妖后軍都督府，都督同知。
妖衛指揮使司，左指揮使。
千面傭兵團，團長。
極性之妖。
安德魯·銀翼，見過王觀海，王局長。”
饒是王觀海，聽到這一連串頭銜，臉上也罕見地浮現出一抹錯愕。
“妖后軍都督府……都督同知？”王觀海重複了一遍：
“妖主……竟然捨得將你這樣的人放出妖庭？還允許你在外界自立傭兵團？按常理，你應該該被永遠留在妖庭裡才對。”
安德魯聳了聳肩：“因為妖主大人，信任我。
我能活到今天，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妖主大人所賜。
若非妖主大人，我早已死在你們人類手中，被抽筋扒皮，拆骨取髓，煉製成你們使用的某件法器了。”
王觀海沉默了，半晌，他再次開口：“銀翼……這個姓氏，不尋常。
據我所知，妖族各大姓氏譜系中，並無銀翼一脈。”
“呵呵……哈哈哈！”安德魯突然發出一陣短促的笑聲，那笑聲令人不適。
“是啊，這不是一個正常的姓氏。”笑聲戛然而止：
“因為……這根本，不是一個姓氏！這是一個族名！
王局長，您博聞強識，應該聽說過吧，銀翼妖。”
王觀海先是一怔，隨即，他瞬間了明白了安德魯為何外表與人類如此相似。
“銀翼妖……背生銀輝羽翼，瞳孔流淌月華銀芒，髮絲如秘銀鍛造，除此特徵外，形體與常人無異……
因其骨骼、羽翼材質特殊，天生對魔力擁有極佳的親和性與傳導性，故……
在古早的記載與一些邊緣記載中，常被視為……煉製中低階法器的優質原材料。”
“沒錯！正是如此！”安德魯的聲音猛然拔高，裹挾著積累的悲憤與痛苦。
“即便是您！即便是您這樣開明的人物！在聽到銀翼妖三個字時，第一反應仍然是！
我們能用來做什麼？！我們的屍體、骨骼、羽毛、皮膚……能做成什麼有用的東西？！”
安德魯的面部劇烈扭曲：
“這就是我將銀翼作為姓氏的原因！因為銀翼一族，只剩下我了！”
咆哮之後，是十分冷靜的講述：
“大景王朝……對我們進行了清洗與狩獵。
我的族群……被屠戮殆盡，當初，只剩下我們這些毫無反抗之力的孩童。
我們被關進鐵籠，像牲畜一樣被運走。
曾經讓我們翱翔天際、擁抱自由的翅膀，在狹窄的囚籠裡甚至無法完全伸展，收攏時也會不斷撞擊冰冷的柵欄，折斷羽毛，磨破皮肉……”
安德魯的聲音顫抖著：
“銀翼一族，生來屬於天空、森林、原野！
我們的靈魂渴望著無垠與自由！
而不是……永遠被困在人類鑄造的鐵籠之中！
既然自由已死，既然族群已滅，既然未來只剩黑暗……
那麼，不如讓這毀滅，來得更徹底一些！”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平靜：
“我……親手殺死了籠中所有剩餘的同胞，以他們為養分。
然後，我混在他們的屍體裡……等待著。
等那些人類開啟籠門，準備處理材料時，我殺了他們。
我忍著劇痛，親手割下了自己背後的那雙翅膀，混入血跡和屍體之中。
我偽裝、潛伏，跟著捕妖團的隊伍，尋找機會……一個接一個，殺光了他們所有人。”
說到這裡，那極致的平靜終於被打破，無邊的疲憊與虛無感湧了上來：
“但是……然後呢？復仇之後，我只剩下空虛。
人類的捕殺仍在繼續，對妖族的歧視與敵視從未停止。
那時的我，只想就此結束這毫無意義的生命……”
他的聲音再次轉變：
“就在那時，我遇到了妖主大人。
妖主大人收留了我，給了我容身之處，教導我知識，訓練我能力，給了我新生！
我沒有名字，妖主大人便親自賜名。”
安德魯注視著王觀海，那股滔天的恨意與悲傷緩緩收斂：
“所以，請您記住我的名字。
妖族有名字者眾，但得妖主親賜之名者，寥寥無幾。
所以，記住我的名字！
極性之妖，安德魯·銀翼！”
說完，安德魯的語氣變得柔和了些：
“因此。”安德魯的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平穩：
“我才能一直記得您，王局長。
您……是少數不同的。
您一直在致力於促進人族與妖族之間的理解與和平。”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時空，看到了當年談判桌上那個英姿勃發的人類代表。
“否則，當年您也不會作為人聯的全權代表，踏上妖庭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