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山雨欲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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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護城河的水,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開始有了不易察覺的暗湧。

四合院裡的沉寂,漸漸被一種來自外部更宏大的喧囂所打破。

這種喧囂,起初只是收音機裡播音員日漸高亢的聲調,是報紙上越來越密集帶著火藥味的批判文章標題。

廠裡大會上領導講話時,那些越來越讓人心驚肉跳的新名詞。

不過何雨柱照常過著兩點一線的生活,但他的感官,卻像靈敏的雷達,捕捉著空氣中細微的變化。

食堂裡,工人們吃飯時閒聊的內容變了。

以前多是家長裡短、工資糧票,現在卻多了許多聽來的訊息和精神。

“聽說了嗎?上頭要搞大運動了!”

“可不是嘛!要‘破四舊’,反‘封資修’!”

“咱們廠裡會不會也……”

“噓!小聲點!別亂說!”

人們交頭接耳,眼神裡既有興奮,也有不安。

馬華和胖子幾個年輕徒弟,有時也會湊到何雨柱身邊,還帶著幾分懵懂和好奇問:“師傅,這‘運動’到底是幹啥的?咱們食堂……沒事吧?”

何雨柱手裡顛著大勺,鍋裡熱氣蒸騰,他聲音平靜:“幹啥的?該幹啥幹啥。食堂的任務就是把飯做好,讓工友們吃飽肚子搞生產,別的,少打聽,少摻和。”

他的話,像定海神針,讓幾個徒弟躁動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但何雨柱自己心裡清楚,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絕不會繞過軋鋼廠,更不會繞過食堂這塊看似不起眼。實則牽動無數人神經的地方。

他必須提前做準備。

他更加嚴格地管理後廚。

食材採購、入庫、領用,每一道手續都要求清清楚楚,賬目必須一目瞭然。衛生標準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邊邊角角都不放過。

他甚至立了新規矩,後廚重地,非本班組人員,一律嚴禁入內,尤其是許大茂之流,更是被明令禁止靠近。

這些舉措,在有些人看來是小題大做,但食堂主任卻暗自點頭,覺得何雨柱有遠見。風雨欲來,小心駛得萬年船。

四合院裡的氣氛,也變得更加詭異。閻埠貴每天抱著收音機聽新聞,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眼鏡片後的眼神閃爍不定。

劉海中則有些亢奮,胖臉上泛著紅光,偶爾在院裡遇到人,會刻意挺挺肚子,說些要緊跟形勢、提高覺悟之類半生不熟的話,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積極表現”、更上一層樓的機會。

變化最大的還是許大茂。這傢伙在搬運隊混了幾個月,原本已經蔫得像霜打的茄子,可最近,不知怎麼又有點活泛起來。

雖然還是那副邋遢樣,但眼神裡偶爾會閃過一絲陰狠和蠢蠢欲動。

何雨柱有兩次下班晚歸,看見許大茂偷偷摸摸地在衚衕口跟幾個穿著舊軍裝、胳膊上戴著紅袖箍的生面孔青年嘀嘀咕咕,見他過來,立刻散開,眼神躲閃。

何雨柱心裡冷笑。

許大茂這種貨色,就像陰溝裡的泥鰍,總想著趁渾水摸魚,興風作浪。

看來,他是想借著即將到來的運動,找機會翻身,甚至報復。

可惜,他打錯了算盤。

最讓何雨柱留意的,還是易中海家。

易中海自打被調查組帶走後,就再沒回過四合院。

有傳言說他被送到郊區的學習班去了,也有人說他病重住院了。

一大媽整天以淚洗面,門庭冷落,只有閻埠貴偶爾過去送點吃的,說幾句不痛不癢的安慰話。

但那扇緊閉的房門後,總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何雨柱知道,易中海這棵老樹雖然倒了,但盤根錯節,誰也不知道他還有沒有留下什麼後手。

這天傍晚,何雨柱剛回到院裡,就看見閻埠貴慌慌張張地從易中海家出來,臉色煞白,看見何雨柱,像見了鬼似的,低著頭快步溜回了前院。

何雨柱皺了皺眉,也沒說什麼。

晚上,他正在屋裡看書,忽然聽到後院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是一大媽。

哭聲斷斷續續,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瘮人。

接著,似乎有重物倒地的聲音,和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何雨柱放下書,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只見月光下,一大媽癱坐在易家門口的地上,捶胸頓足地哭著,閻埠貴和幾個聞聲出來的鄰居圍在旁邊,手足無措。

“怎麼了這是?”劉海中挺著肚子也出來了,粗聲粗氣地問。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聲音發顫:“老易……老易他……在學習班……沒了!”

“沒了?”劉海中一驚,“怎麼沒的?”

“說是……說是突發急病,沒搶救過來……”閻埠貴的聲音越來越低。

院子裡瞬間死一般寂靜。

然後,響起一片壓抑的唏噓和竊竊私語。

易中海,這個曾經在四合院叱吒風雲、道貌岸然的一大爺,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死了。

死在了學習班,死得不明不白。

何雨柱站在窗前,面無表情。

對這個結果,他並不意外。

易中海那種人,機關算盡,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也算是罪有應得。

但他心裡並沒有多少快意,反而升起一股寒意。

這世道,變得太快,太兇險。

易中海的死,像一個冰冷的訊號,預示著更猛烈的風暴即將來臨。

第二天,易中海死的訊息就傳遍了四合院和軋鋼廠。

院裡的人反應各異,有唏噓的,有害怕的,也有暗自慶幸的。

但所有人都意識到,一個時代徹底結束了。

籠罩在四合院上空多年以易中海為代表的舊秩序和虛偽道德,隨著他的死亡,煙消雲散。

當然了,不用多想,廠裡對易中海的後事處理得極其低調,甚至可以說是冷漠。

一大媽哭哭啼啼地去廠裡鬧過幾次,想要點撫卹金,都被搪塞了回來。

最後還是街道出面,簡單操辦了一下,把易中海的骨灰埋了。

葬禮那天,院裡沒幾個人去,只有一大媽和幾個遠親,場面悽慘冷清。

經過這件事,四合院裡的氣氛更加凝重。

人們走路腳步更輕,說話聲音更低,連孩子哭鬧都少了。

一種大難臨頭的恐慌感,像無形的網,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何雨柱卻異常冷靜。

下班後就把自己關在屋裡,看書,聽收音機,或者擺弄那些無線電零件。

他像一塊被急流沖刷的石頭,表面沉默,內裡卻更加堅硬。

易中海的死,只是一個開始。

真正的狂風暴雨,還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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