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風起雲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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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的死,像一塊冰冷的墓碑,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嘿喲,一大爺就這麼沒了?”

“小聲點,讓人聽見不好。”

“哎,平時一大爺看著還挺好,怎麼就……”

大夥兒不再是單純的敬畏,而是摻雜了兔死狐悲的恐懼和末世般的惶然。

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說話像蚊子哼哼,生怕聲音大了,會招來什麼不測。

但外面的世界,卻與院裡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風聲越來越緊,越來越響。

收音機裡的聲音不再是高亢,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尖銳。報紙上的鉛字,黑壓壓一片,像要跳出紙面咬人。

連街上刷著的大字標語,那紅底白字,也透著一股灼人的戾氣。

軋鋼廠裡的變化更是肉眼可見。車間裡機器的轟鳴聲似乎被另一種聲音壓了下去。

高音喇叭裡反覆播放的社論和口號,還有各種臨時大會上,那些面孔激動、聲音嘶啞的發言。

一些平時不起眼的年輕工人,不知從哪裡弄來了綠色的舊軍裝,胳膊上套著紅袖箍,走路帶風,眼神裡有一種陌生的、讓人不敢直視的光。

食堂裡的氣氛也變得微妙。工人們打飯時不再閒聊,匆匆打了飯就躲到角落,埋頭快速吃完。

馬華和胖子幾個徒弟,臉上也少了往日的嬉笑,多了幾分茫然和緊張。

有兩次,幾個戴著紅袖箍的年輕工人來食堂檢查衛生,雞蛋裡挑骨頭,說灶臺有油汙,碗筷消毒不徹底,語氣咄咄逼人。

食堂主任陪著笑臉解釋,額頭直冒汗。

何雨柱始終冷眼旁觀。

他照常炒菜、顛勺,對那些檢查的人,他不卑不亢,問什麼答什麼,多餘一句沒有。

他手下的活計,乾淨利落,讓人挑不出大毛病。那幾個年輕人轉了幾圈,沒找到什麼大茬子,悻悻地走了。但何雨柱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果然,沒過幾天,廠區空地上就搭起了臨時的木臺子,拉起了紅色的橫幅。

第一次全廠批鬥大會召開了。

被押上臺的,是廠裡以前一位管技術的副廠長,罪名是“技術權威”、“走白專道路”。

臺下人群激憤,口號震天。

何雨柱站在食堂門口,遠遠看著,臺上那位曾經溫文爾雅的老工程師,頭髮被剃得亂七八糟,脖子上掛著沉重的木牌,彎著腰,滿臉是汗和屈辱。

何雨柱心裡一陣發冷,他想起了易中海的下場。

大會結束後,廠裡的氣氛徹底變了。以前見面打招呼的工友,現在可能因為一句無心的話,就互相瞪起了眼睛。

告密揭發,成了某種風尚。

連食堂內部,也出現了微妙的分化。有個叫小李的幫廚,以前見了何雨柱畢恭畢敬,現在卻開始有意無意地疏遠,有時還會用那種審視的目光偷偷打量他。

何雨柱更加謹慎了。

他把自己那點無線電零件和書籍,用油布包好,藏在了床底下最隱秘的角落。

下班回家,更是大門緊閉,謝絕一切不必要的來往。

他像一頭感知到地震前兆的野獸,縮回自己的洞穴,警惕地觀察著外面的動靜。

四合院裡,也被這股外來的狂風颳得七零八落。

閻埠貴徹底成了驚弓之鳥,學校停了課,他整天躲在家裡,連收音機都不敢開太大聲,生怕被人抓住把柄。

劉海中卻反常地興奮起來,胖臉上泛著油光,天天往廠裡跑,據說加入了什麼戰鬥隊,胳膊上也弄了個紅袖箍戴著,在院裡走路都挺著肚子,看人的眼神帶著一股審視的優越感。

但最不安分的還是許大茂。

這傢伙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徹底活泛了起來。

不知他怎麼巴結上了廠裡那幫戴袖箍的年輕人,居然也混了個通訊員之類的名頭,雖然還是在搬運隊扛包,但腰桿似乎直了些,看人的眼神又恢復了往日的陰狠和得意。

他幾次故意在何雨柱下班時,堵在院門口,陰陽怪氣地說些形勢一片大好、要擦亮眼睛之類的屁話。

何雨柱根本不理他,推車直接撞過去,許大茂只好悻悻地讓開,但眼神裡的怨毒更深了。

賈家更是悽慘。

秦淮茹在車間裡因為出身問題被貼了大字報,天天被叫去學習、交代,工資也停了,家裡徹底斷了炊。

賈張氏餓得受不了,又開始在院裡指桑罵槐地哭窮,但這次,連看熱鬧的人都沒了。

大家都自身難保,誰還顧得上她家?

這天晚上,何雨柱正在屋裡聽收音機裡播放的樣板戲,聲音開得很小。

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粗暴的敲門聲,不是用手敲,而是用拳頭砸,伴隨著幾聲呵斥:“開門!快開門!”

何雨柱心裡一凜,立刻關掉收音機,深吸一口氣,走到門邊,沉聲問:“誰?”

“我們是廠裡工人糾察隊的!開門檢查!”門外是一個年輕而蠻橫的聲音。

何雨柱緩緩拉開門閂。門外站著三個穿著舊軍裝、戴著紅袖箍的年輕人,領頭的那個一臉橫肉,眼神兇狠,正是最近在廠裡風頭很盛的趙隊長。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縮頭縮腦,眼神閃爍的許大茂!

何雨柱瞬間明白了。

這是許大茂搗的鬼!

“何雨柱!”趙隊長上下打量著他,語氣不善,“我們接到群眾反映,說你家裡藏有違禁的資產階級玩意兒!收音機零件是吧?還有那些封資修的書!拿出來!”

何雨柱面色平靜,身體堵在門口:“趙隊長,我家裡的東西,都是廠裡發的,或者我自己買的日用品,收音機是壞的,我拆了學習修理,不犯法吧?至於書,都是技術書籍,廠裡圖書館借的。”

“少廢話!”

趙隊長一把推開何雨柱,硬闖了進來,另外兩人也跟了進去。

許大茂躲在最後,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陰笑。

幾個人在屋裡亂翻一氣,抽屜、櫃子、床底下都不放過。

何雨柱冷眼看著,一言不發。他知道,他藏的東西很隱蔽,這些人未必找得到。

果然,翻騰了半天,除了幾件舊衣服、一些廚房用具和那臺破收音機外殼,什麼也沒找到。

趙隊長臉色有些難看,許大茂更是急得直冒汗,湊到趙隊長耳邊低聲說:“隊長,肯定有!他肯定藏起來了!再仔細找找!”

趙隊長不耐煩地瞪了許大茂一眼,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何雨柱臉上,惡狠狠地說:“何雨柱,我警告你!不要耍花樣!現在是什麼形勢,你清楚!要是讓我們查出來你有問題,沒你好果子吃!”

何雨柱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語氣依舊平淡:“趙隊長,我清清白白一個工人,靠手藝吃飯,沒什麼花樣可耍,你們要查,隨時歡迎,查完了,請把東西給我恢復原樣。”

趙隊長被他這軟中帶硬的態度噎了一下,哼了一聲,對另外兩人揮揮手:“走!”幾個人悻悻地離開了何雨柱家,許大茂臨走時,還回頭陰毒地瞪了何雨柱一眼。

何雨柱關上門,插好門閂,背靠著門板。

手心因為緊握,有些汗溼。他知道,這次是僥倖。

許大茂這條毒蛇,已經徹底撕破臉皮,開始瘋狂咬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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