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時代洪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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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許大茂被何雨柱當眾揭了老底,又在工友們的唾罵聲中徹底臭了街,像條被打斷了脊樑的癩皮狗。

縮在搬運隊最髒最累的角落裡,再也不敢冒頭。

四合院裡,關於何雨柱的閒言碎語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寂靜。

人們看何雨柱的眼神,除了敬畏,更多了一層複雜的意味,那是一種在巨浪滔天時,看到有人竟能穩穩立在礁石上的驚異與茫然。

然而,四合院這潭死水般的寂靜,終究抵擋不住外面世界越來越洶湧的狂潮。

1966年的夏天,以一種特別的方式到來了。

風聲不再是欲來,而是已經化作了席捲一切的狂風暴雨。

軋鋼廠徹底變了天。

高音喇叭從早到晚聲嘶力竭地播放著最高指示,機器的轟鳴幾乎被淹沒在無盡的口號與歌聲裡。

車間裡,生產任務時斷時續,取而代之的是層出不窮的批鬥會、學習班、大辯論。

曾經的技術骨幹、老師傅,一夜之間就可能成為反動權威被揪上臺,剃了陰陽頭,掛上沉重的木牌,在震耳欲聾的口號聲中彎腰低頭。

廠領導層也經歷了翻天覆地的洗牌,楊書記靠邊站了,李副廠長也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面孔陌生、臂戴紅袖箍、言辭激烈的年輕頭頭。

食堂這片往日充滿煙火氣的方寸之地,也未能倖免。

以前工人們惦記的是午飯有沒有肉,現在關心的是今天會不會又有人被從食堂裡帶走。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馬華和胖子變得沉默寡言,幹活時總忍不住東張西望,生怕哪裡不合新規矩。

連食堂主任也換了人,新來的主任姓趙,正是之前帶人搜查何雨柱家的那個趙隊長,一臉橫肉,眼神兇狠,開口閉口都是階級鬥爭。

何雨柱的日子,陡然變得艱難起來。

趙隊長上任第一天,就召開了食堂全體人員會議。

他站在平時打飯的視窗前,叉著腰,唾沫橫飛:“食堂不是世外桃源!是階級鬥爭的前沿陣地!我們不僅要讓工友們吃飽飯,更要讓他們吃出覺悟,吃出鬥爭精神!以前的那些舊規矩、老習慣,統統要打破!什麼技術好、手藝高?那是白專道路!我們要的是又紅又專!”

他陰冷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何雨柱身上:“何雨柱!你是廠裡有名的廚師,但你的問題也很嚴重!群眾有反映,你倚老賣老,技術掛帥,脫離群眾!從今天起,你要深刻反省,虛心接受批評!食堂的工作,也要改革!不能光講究味道,要突出政治意義!”

散會後,趙隊長把何雨柱單獨留下,皮笑肉不笑地說:“何師傅,你是老同志了,要帶頭轉變思想。”

“這樣,從明天開始,食堂的菜譜要改一改,那些花裡胡哨的菜,什麼紅燒魚、油爆雙脆,暫時就不要做了。要多做‘憶苦思甜’飯,野菜糰子,麩皮窩頭,讓工友們不忘階級苦,牢記血淚仇!”

何雨柱心裡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趙主任,工友們乾的是重體力活,光吃野菜窩頭,恐怕頂不住。”

“頂不住?”趙隊長眼睛一瞪,“這就是思想問題!紅軍長征吃樹皮草根都能打勝仗,我們現在條件好了,吃點粗糧怎麼了?何雨柱,你這思想很危險啊!是不是對當前的大好形勢有牴觸情緒?”

何雨柱閉上嘴,不再爭辯。他知道,跟這種人講道理,是對牛彈琴。

接下來的日子,食堂的飯菜質量一落千丈,所謂的憶苦飯,就是些難以下嚥的野菜、麩皮,油星罕見,鹽都捨不得多放。

工友們怨聲載道,但沒人敢公開抱怨,只能餓著肚子幹活,私下裡罵娘。何雨柱看著那些被浪費的糧食和工友們菜色的臉,心裡憋著一股火,卻又無可奈何。

他只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儘量把窩頭蒸得暄軟一點,把菜湯熬得有點鹹味。

更讓他噁心的是,許大茂雖然消停了,但劉海中和閻埠貴卻像嗅到腥味的蒼蠅,又開始活躍起來。

劉海中憑藉著他那點二大爺的資歷和積極靠攏的姿態,居然在廠裡新成立的某某戰鬥隊裡混了個小頭目,整天戴著紅袖箍,人模狗樣地到處檢查工作,到了食堂,更是趾高氣揚,對何雨柱指手畫腳。

“傻柱!你這粥熬得太稠了!這是貪圖享受!要稀一點,讓大家牢記艱苦樸素!”

“何雨柱,切菜不要切那麼細!粗獷一點,要有勞動人民的本色!”

何雨柱每次都面無表情地聽著,不反駁,也不照做。

他心裡清楚,劉海中這種跳樑小醜,不過是仗著風勢而已,本質上還是那個官迷心竅的蠢貨。

閻埠貴則更加滑頭。

學校停課,他閒在家裡,卻比上班還忙。

整天抱著個小本本,東家長西家短地打聽訊息,然後偷偷跑去向趙隊長之流彙報思想,內容無非是揭發誰家說了怪話,誰家保留了四舊物品,其中不乏對何雨柱含沙射影的反映。

何雨柱幾次看到閻埠貴從趙隊長辦公室出來,那副點頭哈腰、諂媚討好的嘴臉,令人作嘔。

面對這些明槍暗箭,何雨柱選擇了最隱忍,也最堅韌的方式應對。

他更加沉默,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幾乎不跟任何人多說一句話。

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看似簡單卻極其考驗功底的大鍋飯上,即使是野菜窩頭,他也想辦法做得比別人可口一分。

他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食堂這方天地裡最後一點基本的體面和溫暖。

工友們打飯時,看向他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心照不宣的感激和同情。

下班回到四合院,他更是大門緊閉,將自己與外面的喧囂徹底隔絕。

屋裡的無線電零件和書籍藏得更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從舊書店淘換來的幾本《毛選》和報紙合訂本,擺在桌上最顯眼的位置。

他知道,這是最好的護身符。

時代的洪流滾滾向前,個人如同泥沙。何雨柱深知自己無力抗衡,但他更知道,越是狂瀾洶湧,越要穩住自己的舵。

他不再去想什麼恩怨情仇,什麼遠大前程,活下去,並且有尊嚴地活下去,成了他唯一的目標。

這天深夜,何雨柱被一陣激烈的口號聲和雜亂的腳步聲驚醒。

他披衣起身,撩開窗簾一角向外望去。只見月光下,一隊戴著紅袖箍的人影,押著幾個低頭彎腰的人,匆匆從衚衕口經過,哭喊聲、呵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何雨柱默默地看著,直到那隊人影消失在黑暗中,才緩緩放下窗簾。

屋外,風聲嗚咽,彷彿無數冤魂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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