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暗流洶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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軋鋼廠食堂的飯菜,一日比一日難以下嚥。

而且所謂的憶苦飯,漸漸變成了名副其實的苦飯。

野菜又老又澀,麩皮窩頭硬得硌牙,清湯寡水幾乎能照見人影。

工人們私下裡怨聲載道,但面上卻不敢表露分毫,只能餓著肚子,拖著疲憊的身體去參加沒完沒了的批鬥會和大辯論。

生產效率一落千丈,車間裡機器的轟鳴聲日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高音喇叭裡永不停歇的、令人心煩意亂的喧囂。

何雨柱的日子,像一根繃緊的弦。

他依舊每天凌晨四點起床,頂著星光趕到食堂,在趙隊長陰鷙的目光監督下,和麵、洗菜、燒火。

他沉默得像塊石頭,對趙隊長那些突出政治、改革菜譜的指令,既不反駁,也不積極執行。

他只是用自己全部的手藝和耐心,儘量讓那些粗糲的食材變得稍微可口一點。窩頭多揉幾遍,讓它暄軟些,菜湯多熬一會兒,讓那點可憐的油星均勻散開。

這微不足道的努力,成了工友們灰暗日子裡唯一的一點慰藉。

但趙隊長顯然不滿足於此。這個靠造反起家的新貴,對何雨柱這種技術權威有著本能的敵視和猜忌。

他幾次在食堂全體會上不點名地批評有人思想頑固,對新生事物消極抵抗,矛頭直指何雨柱。

他還安插了幾個親信到後廚,名義上是“幫忙”,實則是監視何雨柱的一舉一動。

這天,何雨柱正在指導馬華如何用最少的油把一大鍋白菜炒出點香味,趙隊長揹著手溜達進來,三角眼在廚房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何雨柱剛切好的一盆土豆絲上。

“何雨柱!”趙隊長聲音尖利,“這土豆絲怎麼回事?切得這麼細?你這是小資產階級情調!勞動人民的菜,要粗獷!要有力量感!重新切!切成滾刀塊!”

何雨柱手裡的刀頓了頓,沒說話。馬華忍不住小聲嘟囔:“趙主任,切滾刀塊……燉菜還行,這炒白菜裡放,不入味啊……”

“你懂什麼!”趙隊長眼睛一瞪,“入味不入味是次要的!關鍵是要有那個氣勢!要體現出咱們工人階級戰天鬥地的精神面貌!何雨柱,你還愣著幹什麼?切!”

何雨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拿起另一個土豆,手起刀落,果然切成大小不一的滾刀塊,扔進盆裡,發出“哐當”的悶響。

趙隊長滿意地點點頭,又挑剔地看了看灶臺:“還有這衛生!邊邊角角都要擦到!不能留一點油汙!我們要用一塵不染的廚房,為工友們提供革命化的飲食!”說完,才趾高氣揚地走了。

馬華氣得直跺腳:“師傅!這……這飯還怎麼做啊!”

何雨柱抹了把額頭的汗,聲音低沉:“怎麼做?按他說的做,活人還能讓尿憋死?切滾刀塊就滾刀塊,炒不爛,多燉會兒。”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握著鍋鏟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知道,趙隊長這是在故意找茬,一步步試探他的底線,消磨他的意志。

他必須忍,現在還不是硬碰硬的時候。

四合院裡的日子,同樣水深火熱。運動的風暴終於刮進了這個相對封閉的小天地。街道成立了居民革命領導小組,開始挨家挨戶清查四舊,組織學習,動員揭發檢舉。

往日裡關起門來過日子的鄰居,如今被迫坐到一起,念著拗口的文章,互相提防。

閻埠貴徹底成了驚弓之鳥。

學校停課,他沒了收入,整天惶惶不可終日。他把自己那點藏書,連同一些有花鳥魚蟲圖案的瓷器,偷偷砸碎埋了。

見了街道上來的人,點頭哈腰,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表忠心,還主動“揭發”了幾戶鄰居家無關痛癢的舊習氣,比如誰家過年偷偷貼過福字,誰家老人去世做過法事等等。

他那副卑躬屈膝、賣友求榮的嘴臉,讓院裡的人更加鄙視和疏遠他。

劉海中卻迎來了他人生的高光時刻。

他憑著七級工的老資歷和積極靠攏的態度,居然在街道領導小組裡混了個委員,胳膊上的紅袖箍換成了更鮮紅的執勤臂章。

他挺著肚子,在院裡走來走去,看人的眼神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開始學著趙隊長的腔調,在院裡組織學習,動不動就上綱上線,批評“有的人覺悟不高,對運動有牴觸情緒”,話裡話外敲打著何雨柱。

但他畢竟水平有限,說出來的話常常不倫不類,惹人暗中發笑。

許大茂則像一條潛伏在泥沼裡的毒蛇,雖然不敢再明目張膽地咬人,但那雙三角眼裡時刻閃爍著怨毒的光。

他偶爾會湊到趙隊長或者劉海中身邊,低聲嘀咕幾句,內容無非是關於何雨柱的歷史問題和可疑行為。

雖然暫時掀不起大風浪,但那陰魂不散的窺伺,讓人如芒在背。

最可憐的是賈家。

運動一來,秦淮茹因為出身問題首當其衝。

棒梗的手還沒好利索,就被迫輟學。

賈張氏餓得皮包骨頭,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整天癱在炕上哼哼。

她們家成了院裡誰都不敢沾的瘟神,連閻埠貴都繞著走。

偶爾夜深人靜,能聽到賈家傳來壓抑的哭聲和秦淮茹低低的哀求聲,悽慘得讓人心頭髮涼。

何雨柱冷眼看著這一切,心裡像壓著一塊巨石。

他知道,這院子,這廠子,乃至這整個城市,都已經瘋了

他無力改變什麼,只能竭盡全力,守住自己腳下這方寸之地。

屋裡的無線電零件和書籍藏得更加隱秘。

他甚至在床板下挖了個小小的暗格,把最要緊的東西塞了進去。

桌上永遠攤開著《毛選》和最新報紙,爐臺上總是溫著一壺白開水,顯得既“進步”又“簡樸”。

他像一隻經驗豐富的老鼴鼠,把自己的洞穴經營得滴水不漏。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這天晚上,何雨柱剛端起飯碗,門外就傳來了劉海中那故作威嚴的敲門聲,伴隨著幾聲呵斥:“何雨柱!開門!街道領導小組檢查衛生,清查四舊!”

何雨柱心裡一凜,放下碗,深吸一口氣,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劉海中,還有兩個戴著紅袖箍的街道積極分子,一臉嚴肅。

劉海中挺著肚子,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看到桌上的《毛選》,臉色稍緩,但語氣依舊生硬:“何雨柱,我們接到群眾反映,說你家裡可能藏有違禁的無線電零件和封資修書籍!我們要檢查一下!”

何雨柱面色平靜,側身讓開:“劉委員,請檢查。我家徒四壁,沒什麼可藏的。”

那兩個人立刻在屋裡翻找起來,動作粗暴。

抽屜被拉開,櫃門被摔響,床鋪被掀開。

何雨柱站在門口,冷眼看著,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他藏東西的地方很隱蔽,但萬一……

就在這時,一個人掀開了何雨柱的床墊,用手電照著床板。

何雨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暗格的縫隙,雖然用泥灰仔細抹過,但在強光下,未必能完全瞞過有心人的眼睛。

時間彷彿凝固了。

何雨柱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就在那人準備進一步檢查時,劉海中卻有些不耐煩地催促道:“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何雨柱是廠裡的老工人,覺悟還是有的!別耽誤時間了,還有好幾家要查呢!”

那兩人聞言,停下了動作,互相看了一眼,似乎也覺得再查下去有點過分,便草草收拾了一下,退了出來。

“何雨柱,這次就算了。”

劉海中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以後要注意,積極靠攏組織,別留尾巴!”說完,帶著人走了。

好險!若不是劉海中那點可笑的官威和急於完成任務的心態,今天恐怕就難以過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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