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西裝革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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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香居合資後的日子,表面看著順當,裡頭卻總像有根弦繃著。

新來的經理們西裝革履,滿口新詞兒;老師傅們照舊圍著灶臺轉,信的是手上功夫。兩下里客客氣氣,可總隔著一層。

這天上午,何雨柱正在辦公室看報表,銷售部的小陳一頭撞了進來,小夥子臉漲得通紅。

“何總!這活兒沒法幹了!”小陳把一疊檔案拍在桌上,“您看看老趙報上來的促銷方案!還是老一套,買三送一,搭點不值錢的小玩意兒!這能有什麼效果?現在講究的是精準投放、品牌曝光!得在百貨公司搞試吃、做堆頭!”

話音沒落,老趙也沉著臉跟了進來:“小陳經理,你那些花架子,在衚衕口的副食店使不開!老王、老李他們就認實惠!你送個鑰匙扣,不如多給一勺醬菜實在!”

“那是短視!我們要培養的是品牌忠誠度!”

“忠誠度?老百姓肚皮實惠最忠誠!”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就在何雨柱辦公室裡戧了起來。何雨柱沒急著拉架,等他們吵得差不多了,才敲敲桌子。

“吵夠了?”他聲音不高,卻讓兩人都住了嘴。“小陳,你說百貨公司重要,沒錯。老趙,你說老主顧不能丟,也在理。”他拿起兩份不同的銷售資料,“可你們看看,高階商場銷量是好看,利潤也高,但十個點抵得上老趙那邊一百個點的鋪貨量?那是咱們的根基!根基動了,樹就得晃!”

他看看小陳,又看看老趙:“這樣,百貨公司的活動,小陳你大膽弄,預算我批。衚衕口的攤子,老趙你照應好,促銷方式你定,但賬目得清楚。以後你倆每週一碰頭,互相通個氣,別各幹各的,讓人看笑話。”

兩人互相瞪了一眼,沒再說話,算是勉強接受了。

這邊剛按下葫蘆,那邊又起了瓢。下午,生產車間又鬧了起來。新來的質檢主管大衛王,海歸派,一絲不苟,非得說一批醬蘿蔔形狀不規整,卡著標準不讓出廠。車間主任棒梗不幹了,扯著嗓子嚷:“這蘿蔔就是長得歪了點!味道一點沒差!按你這麼卡,一半都得扔!這不是糟踐東西嗎?”

崔大姐也幫腔:“就是!我們做醬菜幾十年,還沒聽說因為長相不好看就不能吃的!”

大衛王推了推眼鏡,寸步不讓:“何總,標準就是標準。外觀影響品牌形象,不能妥協。”

何雨柱被請到車間,看著那筐“不合格”的蘿蔔,拿起一根掰開嚐了嚐。“味兒正。”他放下蘿蔔,先問棒梗:“操作流程怎麼回事?怎麼會出這麼多歪瓜裂棗?”

棒梗支吾著:“最近蘿蔔貨源緊,品相是不如以前……”

“貨源問題不想辦法,跟質檢吵什麼?”何雨柱打斷他,又轉向大衛王:“王經理,標準要執行,我支援。但咱們的標準是不是也得看看實際情況?這種不影響口味的,能不能分個級?品相好的走高階渠道,稍微差點的,實惠價供應老市場?總不能真都扔了吧?”

大衛王猶豫了一下:“這……需要重新擬定分級標準。”

“那就擬!”何雨柱拍板,“棒梗,你配合王經理,儘快拿出個辦法。這批蘿蔔,先按次品處理,降價內部消化,損失從你們車間獎金里扣。下不為例!”

處理完這事,何雨柱覺得太陽穴直跳。回到辦公室,秦淮茹給他倒了杯茶,輕聲說:“這麼下去不是辦法,新老兩套人馬,總擰著勁。”

何雨柱嘆口氣:“我知道。光靠和稀泥不行,得讓他們自己擰成一股繩。”

他琢磨了幾天,有了主意。他把銷售部的小陳和老趙,生產部的大衛王和棒梗,都叫到一起,開了個會。

“咱們搞個‘結對子’。”何雨柱說,“小陳,你跟老趙跑一個禮拜衚衕副食店,看看老百姓到底想要啥。大衛王,你跟棒梗在車間盯一週生產線,看看老師傅們到底難在哪兒。下週一,每人交份報告,不說問題,只說發現了啥好處,能學點啥。”

四個人面面相覷,將信將疑,但還是應下了。

一週後,彙報會上,氣氛變了樣。

小陳先開口,有點不好意思:“何總,我跟趙師傅跑了幾家店,發現……老街坊認人,趙師傅遞根菸,聊聊家常,比我們準備一沓宣傳單都管用。不過,他們的進貨記錄確實太亂了,我幫著做了個表格……”

老趙也吭哧著說:“小陳經理那個試吃,在菜市場搞了搞,還真有不少人嚐了以後買……就是成本有點高。”

那邊,大衛王拿著本子說:“車間老師傅的經驗確實寶貴,很多小竅門裝置檢測不出來。但手工操作穩定性差,我建議把關鍵引數固化到作業指導書裡。”

棒梗也點頭:“王經理那些檢測儀器是準,提前發現問題,能少出不少廢品。”

何雨柱笑了:“這不挺好?都看見對方的長處了。以後就這麼幹,銷售部成立個小組,小陳和老趙一起負責,新舊渠道搭配著來。生產部也一樣,定標準的時候,王經理和棒梗商量著來。”

這法子慢慢起了效果。雖然摩擦還有,但至少有了溝通的橋。廠子裡那股彆扭勁兒,漸漸散了。

月底盤賬,效益又漲了一截。晚上,何雨柱最後一個離開辦公樓。

看著車間裡還亮著的燈,他心裡明白,管理這攤子事,說到底就是管人。

人心裡那點疙瘩解開了,事就順了。

這合資的船,總算過了最顛簸的一段水路。

前面的風浪還少不了,但船員們的心,總算往一處想了。

他裹緊衣服,踏著月色往家走。這當家的日子,操心,但也踏實。

第八十六章棒梗的坎兒

合資後的焦香居,總算像個磨合好的機器,各個部件咬合著運轉起來。新老兩撥人雖然偶爾還磕碰,但在何雨柱連壓帶哄、軟硬兼施的調理下,總算能往一處使勁了。報表上的數字一月比一月好看,廠子裡透著股蒸蒸日上的勁兒。何雨柱肩上的擔子彷彿輕了些,能喘口氣琢磨點更長遠的打算,比如是不是把醬菜往更遠的地方賣賣。

可日子就像那醬缸裡的滷水,看著平靜,底下總有沉渣。這回的坎兒,出在了棒梗身上。

棒梗這孩子,是何雨柱一手帶出來的,實誠、肯幹,是把好手。合資後,何雨柱有意鍛鍊他,讓他當了生產部的副部長,帶著一攤子事。棒梗也爭氣,撲在生產線上,比誰都賣力。可畢竟年輕,經驗淺,管著一幫老師傅和新人,難免有壓不住的時候。

這天下午,何雨柱正跟秦淮茹對賬,車間主任老孫慌慌張張跑進來,臉都白了:“廠長!不好了!出大事了!”

何雨柱心裡一咯噔:“慢慢說,天塌不下來!”

“是……是棒梗!”老孫喘著大氣,“新來的那套真空包裝機,讓……讓棒梗給整趴窩了!核心部件好像燒了!這機器金貴,聽說光那個部件就得大幾千!還耽誤明天給百貨公司的供貨!”

何雨柱猛地站起來:“怎麼回事?棒梗人呢?”

“在車間守著機器呢,都快急哭了!”老孫跺腳,“也怪我!下午裝置科的小王來說機器有點異響,讓停機檢查。棒梗覺得聲音不大,又說百貨公司的單子催得急,想著趕完這批活再修,就沒停……結果剛才‘砰’一聲,就冒煙了!”

何雨柱臉沉了下來,二話不說,抬腳就往車間走。秦淮茹也趕緊跟上,心裡七上八下。

車間裡圍了一群人,那臺嶄新的進口包裝機像頭死牛癱在那裡,空氣裡還飄著點焦糊味。棒梗蹲在機器旁邊,腦袋耷拉著,眼圈通紅,手上都是油汙。新來的裝置工程師大衛王正拿著萬用表檢測,眉頭擰成了疙瘩。

“怎麼樣?”何雨柱沉聲問。

大衛王站起來,搖搖頭:“主機板燒了。違規操作,超負荷執行。換件,加急從上海調,最快三天,費用預估五千左右。耽誤的產量……不好說。”

五千塊!還得耽誤三天!何雨柱感覺血往頭上湧,拳頭攥得咯咯響。他盯著棒梗,聲音像結了冰:“抬起頭來!說說,怎麼回事!”

棒梗哆哆嗦嗦站起來,帶著哭腔:“叔……我……我看活兒緊,就想搶一下……我以為沒事……我錯了!叔你罰我吧!”

“罰你?罰你機器就能好?罰你貨就能交上?”何雨柱聲音不高,卻像鞭子一樣抽在棒梗心上,“我讓你當這個副部長,是讓你帶著大夥兒好好幹,不是讓你逞能、蠻幹!裝置科的警告是放屁?安全生產的制度是廢紙?你眼裡就只有那點產量?這機器多少錢?耽誤的事多大?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

棒梗被罵得抬不起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周圍工人都屏著呼吸,大氣不敢出。秦淮茹想勸,被何雨柱用眼神瞪了回去。

“哭?現在知道哭了?早幹嘛去了!”何雨柱越說越氣,“你以為這還是咱們衚衕口的小作坊?壞了鍋換個底?這是合資公司!每一分錢都是成本!信譽比金子還貴!你這一下,損失的不光是錢,是咱們焦香居的臉面!”

他喘了口粗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光發火解決不了問題。他轉向大衛王:“王工,盡最大努力,聯絡廠家,用最快速度把件兒弄來,錢該花的花。耽誤的訂單,我去跟百貨公司經理解釋,磕頭賠罪也得把損失降到最低。”

又對老孫說:“老孫,立刻調整生產計劃,其他生產線能頂的頂上,加加班,儘量減少影響。安排人連夜把現場清理乾淨。”

最後,他看向棒梗,眼神複雜,有失望,有痛心,更有狠鐵不成鋼:“何曉強,你現在停職檢查!給我滾回辦公室,寫深刻檢查!想不明白錯在哪兒,以後就別進車間了!”

棒梗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看著何雨柱,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低著頭,踉踉蹌蹌地走了。

訊息像風一樣刮遍了全廠。有人同情棒梗,覺得小夥子也是為趕工;有人覺得何雨柱罰得太重,不近人情;更有人暗中幸災樂禍,覺得棒梗這小子仗著是廠長侄子,飄了,該摔個跟頭。

秦淮茹心裡最不是滋味。棒梗就像她半個兒子,看他這樣,心疼得跟什麼似的。晚上回到家,她忍不住對何雨柱說:“傻柱,棒梗還小,經驗不足,這次教訓也吃了,停職是不是太狠了?孩子臉皮薄,別一棍子打趴下。”

何雨柱悶頭抽菸,半天才說:“秦姐,慈不掌兵。這不是家裡頭炒菜,鹹了淡了湊合吃。這是管理一個廠子!今天他敢違規操作壞臺機器,明天就有人敢以次充好砸牌子!不讓他疼到骨子裡,他記不住!他現在恨我,比將來廠子垮了強!”

秦淮茹知道他說得在理,嘆口氣,沒再說話。

這一夜,何雨柱幾乎沒閤眼。

他心疼那五千塊錢,更心疼棒梗。這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本質不壞,就是缺練,缺挫折。

這次的事,是壞事,也是契機。他得藉著這個機會,把棒梗身上那股毛躁和僥倖心理徹底磨掉。

第二天,何雨柱親自去百貨公司找採購部經理老趙,賠笑臉,說好話,承諾延期交貨並給予補償。

老趙跟何雨柱打交道多年,知道他為人,雖然不高興,但也勉強接受了。

回到廠裡,何雨柱沒急著找棒梗,而是讓秦淮茹把棒梗寫的檢查拿來看。

檢查書寫得磕磕巴巴,滿是悔意,但更多的是害怕,還沒真正認識到問題的根源。

何雨柱把棒梗叫到空無一人的會議室,把檢查書推到他面前。

“看出問題在哪兒了嗎?”何雨柱問。

棒梗低著頭:“我……我不該不聽勸,違規操作……”

“還有呢?”

“我……我低估了後果……”

“還有呢!”何雨柱聲音提高,“你最根本的錯,是沒把自己當個負責人!你還以為你是小學徒,幹好自己那攤活就行?你是部長!你的每一個決定,關係到整個車間的安全、效率、信譽!你想搶工,你想過其他替代方案嗎?你想過萬一出事怎麼補救嗎?你只想當然!這是最大的不負責任!”

棒梗愣住了,他確實沒想過這麼深。

何雨柱語氣沉重下來:“棒梗,我把你放在這個位置上,是信你,更是煉你。廠子以後要交到你們年輕人手裡的。你想想,要是將來你獨當一面,還這麼毛毛躁躁,憑運氣幹活,這攤子家業,能放心交給你嗎?”

這話像錘子一樣砸在棒梗心上。他猛地抬起頭,看著何雨柱佈滿血絲的眼睛和疲憊的臉,突然明白了叔叔的良苦用心。眼淚又湧了上來,但這次不是委屈,是懊悔。

“叔!我懂了!我真的懂了!”棒梗聲音哽咽,“我錯了!我不光錯了,我還蠢!您罰得對!停職、檢討、賠錢,我都認!我一定改!”

何雨柱看著侄兒眼中的醒悟,心裡稍稍鬆了口氣。他知道,這坎兒,棒梗算是開始邁了。

“檢查重寫。”何雨柱把紙筆推過去,“不光寫錯,還要寫以後怎麼當這個部長。寫不好,就一直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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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新部件到位,機器修復。棒梗的停職檢查也結束了。何雨柱召開生產部全體會議,讓棒梗當著所有人的面做檢討。棒梗這次沒掉眼淚,把自己批得體無完膚,還提出了幾條加強裝置巡檢、規範操作流程的具體建議。

何雨柱最後總結,重申了制度的重要性,也給了棒梗改過的機會,官復原職,但扣除三個月獎金,賠償金額從他後續工資裡分期扣。

會後,棒梗像換了個人,沉靜了不少,幹活更加仔細,遇到問題也學會先想想制度、找人商量了。車間的老師傅們看在眼裡,暗暗點頭。

晚上,何雨柱和棒梗一起回家,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叔,謝謝您。”棒梗低聲說。

“謝我啥?謝我罵你?”何雨柱哼了一聲。

“謝您沒放棄我。”棒梗聲音誠懇。

何雨柱停下腳步,拍了拍棒梗的肩膀:“小子,記住今天這個跟頭。當家,不容易。走吧,回家,你媽做了紅燒肉。”

風波過去,廠子照常運轉。但何雨柱知道,管理這艘船,暗礁險灘無處不在。今天棒梗摔一跤,明天可能還有別人。他能做的,就是握緊舵,盯緊航道,帶著這一船人,繼續往前走。這當家人的滋味,就是得時刻提著心,吊著膽。累,但看著身邊人一點點成長,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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