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叫王馨(1 / 1)
我的名字,叫王馨
我記事起,衣櫃裡就只有洗得發白的舊裙子。
小學三年級那年,同桌林瀟瀟穿了條粉色公主裙,裙襬上綴著的蕾絲像小朵雲,轉個圈就能飄起來。
我盯著那裙子看了整節課,放學時忍不住跟在她後面走,手指悄悄攥著自己袖口磨出的毛邊。
“穿那麼好有什麼用?學習不好,淨想些沒用的!”
父親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像塊冰砸在我頭上。
我嚇得趕緊鬆開手,低著頭跟他回家。
晚飯時,我扒著米飯小聲說:“爸,我也想要條公主裙……”
話沒說完,他手裡的筷子就“啪”地拍在桌上:“家裡錢是給你交學費的,不是買這些花裡胡哨東西的!下次再跟人比這些,就別上學了!”
我咬著嘴唇把話咽回去,眼淚掉在碗裡,混著米飯嚼著,沒敢再提一個字。
那天晚上,我在作業本背面畫了條公主裙,塗滿粉色蠟筆,卻越畫越委屈——為什麼別人的爸爸會笑著給孩子買裙子,我的爸爸只會罵我“沒用”?
後來我發現,不管我怎麼做,好像都換不來他一句肯定。
我考了班級前十,拿著成績單跑回家,他頭也不抬地翻報紙:“才前十?隔壁家小子次次第一,你怎麼不學學人家?”
我學著做飯,煎糊了雞蛋,他皺著眉把盤子推到一邊:“連個雞蛋都煎不好,以後能有什麼用?”
高中畢業後,我沒考上大學,在超市當收銀員,一個月掙兩千八。
父親更看我不順眼了,飯桌上總說“女孩子家沒學歷,以後只能嫁個普通人,一輩子沒出息”。
我聽著這些話,心裡像紮了根刺,卻不知道怎麼反駁。
直到有天刷短影片,看到有人說“做網紅能賺錢,能被很多人喜歡”。
我盯著手機螢幕,突然覺得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如果我能火,能賺很多錢,爸爸是不是就會對我笑?是不是就會說一句“馨兒真厲害”?
我用攢了三個月的工資買了部二手手機,在出租屋的小陽臺上拍影片。
一開始沒人看,評論區全是“醜”“沒才藝”“別出來丟人了”。
我躲在被子裡哭,哭完又爬起來,對著鏡子練話術,練表情,凌晨兩三點還在剪影片。
有次拍穿搭影片,我借了同事的裙子,對著鏡頭笑的時候,嘴角都僵了。
那天晚上,有個粉絲給我打賞了五十塊,還留言說“姐姐笑起來很好看”。
我盯著那行字,眼淚又掉了下來。
這是除了奶奶之外,第一個誇我好看的人。
我更拼了,每天只睡四個小時,拍美妝、拍生活日常,粉絲慢慢從幾十個漲到幾千,再到幾萬。
粉絲破三十萬那天,一家傳媒公司找我簽約,老闆姓王,很年輕,說話時總往我身上瞟。
“小王啊,你條件不錯,就是缺個好資源。”簽約那天,王老闆把合同推到我面前,手指在我手背上蹭了蹭,“下週有個美妝品牌推廣,想不想上?”
我心裡一動,那是我之前求而不得的資源,趕緊點頭:“想!謝謝王總!”
“想就好。”他笑了笑,把合同收回去,“今晚陪我去酒店談細節,咱們把推廣方案定下來。”
我心裡咯噔一下,攥著衣角沒說話。
他見我猶豫,又補了句:“你爸不是總嫌你沒出息嗎?這次推廣一上,你粉絲最少翻一倍,到時候賺的錢,夠給家裡換套大房子了。”
“家裡換大房子”
“爸爸認可我”
這兩個念頭像鉤子,勾著我點了頭。
晚上到了酒店,王老闆根本沒提推廣方案,反而拉著我喝酒,手還往我腰上摟。
我想躲,卻被他按住肩膀:“小王,想紅哪有那麼容易?這行的規矩,你得懂。”
我看著他的臉,胃裡一陣翻騰,可一想到父親的冷臉,想到直播間裡更多的“姐姐好美”,還是閉了眼,任由他把我拽到床邊。
第二天醒來時,頭還昏沉著,可身下不是酒店的軟床,而是冰涼的石板。
我猛地坐起來,發現自己在個陌生的庭院裡,周圍還站著幾個人。
“都安靜!”擴音器裡的聲音像砂紙磨木頭,“我是本次任務發起者老狼,接下來我們玩‘老狼老狼幾點了’,最後活下來的,才能離開。”
我嚇得渾身發抖,一個男生拉著我跑,一個叫曉靜給我遞水,我們三個暫時結了伴。
可越到後面,人死得越來越快,最後我們逃到居民樓頂樓,以為能喘口氣。
結果老狼踹開了門,子彈穿透男生胸膛的瞬間,我腿一軟跪了下來。
我扯開外套拉鍊,露出裡面的白色吊帶,手哆哆嗦嗦地解釦子。
我知道這樣很羞恥,可我想活下來,哪怕只有一絲機會。
他突然笑了,撿起地上的鋼管扔到我面前,並且讓我打死曉靜。
我看著曉靜驚恐的臉,看著她抓著哭,心裡像被撕裂成兩半。
一邊是愧疚,一邊是死亡的恐懼。
他開始倒計時,每一個數字都像錘子砸在我心上。
最終,我抓起鋼管,閉著眼睛朝曉靜的腦袋砸下去。
“噗嗤”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著,我蹲在地上劇烈乾嘔,手上的血怎麼擦都擦不掉。
他說我“聽話”,卻沒放我走。
他給了我一把鑰匙,說把另外三個人引到一樓,就放我走。
我攥著那把鑰匙,像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知道可能是騙我的,可我還是願意相信。
我想活下來,我想回家,我想再跟爸爸說一次“我能賺錢了”。
我跑回12樓,騙那三個人說“一樓能出去”。
我拽著女護士往樓下跑。
我不敢看他們的眼睛,只能在心裡告訴自己“只要引到一樓,我就能活”。
最後他們中受傷的男人揭穿了我的謊言,我只能一個人跑到一樓。
到了一樓,我把鑰匙插進鎖孔,卻怎麼都擰不動。
就在我絕望的時候,鐵柵突然升了起來。
老狼在外面,他說我可以走了。
我瘋了似的衝出去,跑了三步還回頭看。
他站在原地沒動,好像真的要放我走。
我從喉嚨裡擠出笑聲,以為自己真的活下來了。
“砰!”
槍聲在我身後響起,灼熱的疼痛從後心傳來。
我重重摔在石板上,意識模糊間,好像又聽到了直播間裡金幣掉落的叮噹聲,看到了爸爸笑著誇我“馨兒真厲害”。
我想抬手,想再喊一聲“爸”,可手指怎麼都動不了。
眼前的畫面漸漸變黑,最後只剩下一個念頭——
爸,我好像……還是沒讓你真正認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