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醉酒的年輕人(1 / 1)
姜新領著沈焰進了市區一處老小區,樓梯間昏黃的光忽明忽暗。
推開家門時,玄關處擺著的舊鞋架擦得鋥亮,鞋架上放著一雙女士棉拖。
“地方小,沈哥您別嫌棄。”姜新說著隨手把客廳的燈開啟。
不大的客廳裡,一套舊布藝沙發佔了大半空間,沙發扶手上搭著剛洗好的毛巾,茶几上擺著一張未拆封的繳費單。
整個屋子收拾得一絲不苟,地板拖得能映出人影,連窗臺上的幾盆綠蘿都澆得水潤潤的。
沈焰站在門口掃了一圈,目光在茶几上頓了半秒,輕聲說:“挺好的,比我之前住的地方乾淨。”
“要不我帶你去附近的酒店住?”姜新撓了撓頭,剛要掏手機查酒店,就被沈焰抬手攔住。
“不用麻煩了,今晚在你家湊合一晚就行。”沈焰的聲音很淡,“我現在……不方便住酒店。”
姜新愣了愣,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已經快凌晨一點,確實可能有不少酒店滿房。
“那行!我這有個小次臥,我給你鋪套乾淨床單就成。”
他快步走進次臥,開啟衣櫃翻出乾淨的被單。
次臥裡擺著一張舊書桌,書桌上堆著幾本醫學相關的舊書,是他之前想考護工證時買的,桌角還壓著一張他和母親的合影,照片裡的母親笑得很燦爛。
姜新抖開床單往床墊上鋪,身後忽然傳來沈焰的聲音:“這是你母親?”
“嗯,是我媽。”
“她得了什麼病?”沈焰的語氣裡帶著自然的關切。
或許是同樣被“牽掛”裹挾,他對這份羈絆格外敏感。
“車禍。”姜新苦笑了一下,“半年前的事了。晚上我媽下班回家,被一輛跑車撞了,肇事者直接跑了。”
他頓了頓,喉結滾了滾,“後來警察找過來,說是找到了肇事者。一個工地的臨時工,說自己借了老闆兒子的車開。可那臨時工連駕照都沒有,誰信啊?”
“頂罪。”沈焰的聲音冷了下來。
“對,就是頂罪。”姜新用力點頭,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後來呢?”
“那個所謂的肇事者判了十年,賠了幾萬塊,這事就結了……”
姜新鋪好床,拍了拍床單,然後抬手抹了下眼角,扯出一個笑:“沈哥你今晚就住這兒,有啥需要的跟我說,我臥室就在隔壁。”
沈焰點點頭,目光落在書桌上的合影上,眼底的沉鬱淡了幾分。
兩人回到客廳坐下,姜新給沈焰倒了杯溫水,猶豫了會兒還是開口:“沈哥,你找妹妹……有進展了嗎?”
沈焰握著水杯的手指緊了緊,沉默了幾秒,平靜道:“有線索了,應該……很快就能見面。”
“那太好了!”姜新眼睛一亮,由衷地為他高興。
緊接著,他似乎想起什麼,起身道,“對了,你肯定沒吃飯吧?樓下的滷味攤還沒收,我很快回來!”
不等沈焰拒絕,姜新已經抓了外套往門口走。
門關上的瞬間,客廳裡的熱鬧感驟然消散。
沈焰放下水杯,從上衣內袋裡掏出照片,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穿白西裝的自己。
不對,是“像”自己的人。
他的指尖摩挲著照片,眉心漸漸蹙起,太陽穴隱隱傳來一陣鈍痛。
下一秒,破碎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
腦海中突然炸開一陣轟鳴。
“老大!快撤!”
一聲急促的“老大”擲地有聲,帶著絕對的信賴。
他好似看見沙塵中,一個身影朝他撲來。
“唔……”
劇痛突然加劇,沈焰猛地按住太陽穴,照片從掌心滑落,飄落在沙發上。
直到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才勉強緩過神。
“沈哥!我回來了!”
沈焰剛撿起照片塞進內袋,姜新已經拎著兩大盒熟食和一打啤酒闖了進來。
“樓下張記滷味,我常買的,他家醬牛肉特香!”
姜新把東西往茶几上一放,彎腰換鞋時,才發現沈焰臉色發白,連忙問:“沈哥,你咋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沒事。”
沈焰起身幫他擺碗筷。
姜新沒多想,麻利地撕開盒子,啤酒“嘭”地拉開拉環,泡沫湧出來濺在指尖。
沈焰看著冒熱氣的食物,眼底的沉鬱淡了幾分。
“來,沈哥,敬你!希望咱們下次駐點順順利利,也祝你早日找到沈念!”姜新舉著酒杯,眼底映著燈光,滿是真誠。
沈焰舉杯和他碰了一下,冰涼的啤酒滑過喉嚨,壓下了殘留的頭痛。
兩人邊吃邊聊,從駐點任務的驚險,聊到各自的生活,大多時候是姜新在說,沈焰在聽。
酒過三巡,姜新的臉頰泛起紅潮,話也多了起來。
“沈哥,你說……我媽什麼時候能醒啊?醫生讓我多和她說說話……可……”
他夾起一塊醬牛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我媽住院這一年,我天天怕得要死……怕我剛賺夠錢,她就不在了。”
沈焰沒說話,只是給他的杯子滿上酒。
“我媽以前是小學老師,特別疼我。那場車禍……那個真正的肇事者,到現在都沒露面,醫藥費全是我東拼西湊的。”
他灌下一大口啤酒,眼底泛起水光,“我恨他,也恨萬相閾限。每次進駐點,我都擔心自己死在裡面……我是不怕死,真的!我只是擔心我死後,我媽怎麼辦?誰來照顧她?”
沈焰握著酒杯的手頓了頓,看著眼前眼眶發紅的年輕人,輕輕地拍了拍對方的後背,安慰道:“你不會死……你媽媽,也會好起來的。”
“真的嗎?”姜新抬頭看他,眼裡的淚水晃了晃,沒掉下來,反而笑了,“沈哥,你真好……比那些所謂的親戚強多了。”
“我媽以前總說,等我畢業就帶你去吃城南的糖葫蘆……”
話沒說完,他的頭就“咚”地磕在茶几上,“現在她躺床上……我連醫藥費都快付不起了……我真不知道……該……該……”
接下來的是姜新均勻的呼吸聲,他已經醉得睡了過去,嘴角還沾著點滷汁,眉頭卻緊緊皺著。
沈焰無奈地搖了搖頭,放下酒杯,小心翼翼地把姜新扶起來。
年輕人不算重,卻軟得像沒骨頭,嘴裡還含糊地念著“媽”。
他把姜新扶回臥室,輕輕放在床上,給人蓋好被子,又幫他擦了擦沾著滷味油漬的嘴角。
沈焰站在床邊,看著這個為母親拼盡全力的年輕人,眼中泛起一絲動容。
輕輕帶上門,沈焰轉身走出臥室。
客廳裡只剩下未收拾的碗筷和散落的啤酒罐,他臉上的暖意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寒芒。
掏出手機,沈焰的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按出一串沒有備註的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模糊的回應,沈焰靠在牆上,目光落在次臥門上,語氣冰冷:“幫我查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