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一顆心臟(1 / 1)
沉重的剁肉聲毫無徵兆地響起,不是從某一個方向傳來,而是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熄滅光源!立刻!”沈焰叫道。
幾乎同時,數道手電光束齊齊熄滅,整個大廳瞬間被濃墨般的黑暗吞噬。
羅安優嚇得手一哆嗦,手電滑落在地,她剛想去撿,就被旁邊的姜新按住。
所有人屏住呼吸。
黑暗裡,剁肉聲越來越近。
“咚!咚!”
羅安優能感覺到太陽穴隨著剁肉聲突突跳動。
突然,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她的額頭,帶著黏膩的觸感。
她下意識地抬手要擦,手腕卻被一隻手扣住。
是沈焰。
羅安優僵住不動,鼻尖很快聞到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頭頂傳來“滴答、滴答”的聲響,越來越密,越來越急,最後竟像下起了一場小雨。
腥熱的液體順著髮梢流進衣領,黏在脖子上,又涼又膩。
羅安優死死咬住嘴唇,硬是沒發出一點聲音。
姜新的身體也在微微顫抖,一隻手緊緊攥著匕首。
許萌則閉緊眼睛,靠聽覺判斷周圍的動靜。
“咯吱——”
不遠處的聖母像突然發出石膏開裂的聲響。
“咯吱——咔——咯吱——咔!”
開裂聲越來越大,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石膏像內部掙扎著要出來。
就在這時,剁肉聲驟然停止,四周再一次陷入死寂。
“沈焰,現在怎麼辦?”許萌壓低聲音問道。
沈焰沒有急著回答,靜靜地等待了十幾秒後,才緩緩抬手,按住了手電開關。
“啪——”
冷白的光束刺破黑暗,照在眾人身上。
羅安優下意識低頭,看清自己身上的瞬間,猛地捂住嘴,胃裡翻江倒海。
她的外套、手臂、甚至臉上,全都浸滿了黏稠的鮮血。
那些血已經半乾,在衣服上結成暗紅色的硬塊,散發著刺鼻的腥氣。
“嘔——”她再也忍不住,彎腰乾嘔起來。
姜新的臉色也瞬間煞白,他的頭髮上濺滿了血珠,如同戴了一頂紅帽子。
他顫抖著抬起袖子,胡亂擦了擦臉上的血,卻越擦越髒,最後扶著牆,也跟著乾嘔起來。
許萌強忍著想吐的衝動,迅速抬起手臂檢查。
在確認皮膚完好無損,沒有傷口時,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她側頭看向沈焰,瞬間愣住了。
他的風衣前襟、肩膀上也全是血,甚至有幾滴濺在了他的下頜線。
但他的臉上沒有絲毫動容,既不噁心也不驚慌,只是微皺著眉頭掃視著四周。
“你……不覺得噁心嗎?”許萌忍不住問
沈焰看了她一眼,用指尖擦去下頜的血漬,“血只是表象,是執念製造的幻覺。重點是,剁肉聲停止時,剛好是聖母像開裂的瞬間……”
他的手電光束轉向不遠處的聖像區,眾人順著光看去,只見那尊最大的聖母像已經徹底崩裂,石膏碎了一地。
他又照向四周的牆壁和天花板。
光束所及之處沒有半點血漬,地面的積灰更是完好無損,連一滴血都沒落下。
所有的血液都精準地落在了他們身上。
“所有血都精準落在我們身上,像是有目標的‘標記’。”沈焰收回目光,邁步走向聖像區。
眾人則是強壓下胃裡的不適跟上。
越靠近聖母像,空氣中的腥氣越濃。
當手電光再次聚焦時,羅安優猛地倒抽一口冷氣:“這、這不是之前的聖母像!”
原本面容慈祥的聖母像此刻變得異常猙獰。
石質的眼角詭異地向上吊起,嘴角幾乎咧到耳根。
更駭人的是,它原本合十的雙手,此刻正捧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暗紅色心臟。
看到那顆心臟,羅安優嚇得倒退兩步:“這是地下室證物房裡的那顆心臟標本!”
姜新盯著那顆跳動的心臟,臉色凝重地點頭:“沒錯,就是它。當時泡在福爾馬林裡,標籤寫著‘鄭明,心臟離體’,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沈焰聞言立即蹲下身,將防水袋裡的案情卷宗攤在地上
他的手指在泛黃的紙頁間快速滑動,眼神越來越銳利。
“第一個受害人林小月,屍檢報告寫著‘心臟缺失’,據兇手供述,他把心臟剖出後煮湯吃了。”
“把心吃掉了?”許萌快步湊近,仔細看著沈焰手中的材料,“可莊成的日記裡,明明很疼那些孩子,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我記得卷宗裡寫著,莊成被抓時,正把鄭明的心臟往煮沸的鍋裡放。”姜新補充道,“而且,別忘了,這起案子叫食人魔。不吃人怎麼能有這樣的稱號。”
他當時在地下室翻到這段記錄時,就覺得毛骨悚然。
“吃人心……這也太變態了!”羅安優捂著嘴驚恐道。
“不是變態,是偏方。”沈焰從卷宗裡抽出一張體檢報告,推到眾人面前,“你們看,莊成的體檢記錄。1952年礦場體檢,他被查出有嚴重的肺癆,也就是肺結核。”
“很多落後地區的偏方里,說吃人心能‘以形補形’。”沈焰的目光落在那顆跳動的心臟上,“莊成可能也信這個……吃掉人的心臟,可以治肺病。”
“太荒謬了!”姜新盯著那顆心臟,還是覺得匪夷所思,“吃人心治肺病,這完全是無稽之談,怎麼會有人信?”
“從現代醫學角度看確實荒謬……但在某些特殊情況下,心理暗示會產生驚人的生理效果。”沈焰緩緩道,“如果莊成堅信吃心能治病,那麼強烈的心理暗示確實可能暫時緩解症狀,這反而讓他更堅信偏方有效。”
“可這還是說不通。”許萌這時提出疑問,“莊成的日記裡,連被人搶飯盒都不敢還手,怎麼會突然有勇氣虐殺孩子?”
“會不會是……治病的念頭逼瘋他了?”姜新突然開口,“人被逼到絕境,真的會做出和平時完全不一樣的事。莊成可能覺得,只要吃了心臟治好病。對孩子的那點溫情,全被求生欲壓下去了。”
許萌皺著眉沒說話,她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姜新說的不無道理,只是我發現了一個更關鍵的疑點。”沈焰的目光重新落回捲宗,語氣陡然沉了下去。
他手指點在林小月和鄭明的屍檢記錄上:“報告顯示,林小月和鄭明只是‘心臟缺失’,其他內臟完好。”
接著,他又翻出另外五份屍檢報告:“但這五個成年受害者……徐強、葛成功、王慶、陳超、董波,他們的所有內臟都被摘除了,肝、腎、脾、胰臟,一個不剩,只留下空蕩的腹腔。”
沈焰說著將這五份報告遞給眾人。
許萌快步湊近,在看過所有受害者的報告後,眉頭越皺越緊:“之前單憑受害者身上的切口不一,我們就懷疑兇手不是同一個人。現在……這個想法進一步得到了證實。”
她將幾張照片並排擺在地上:“你們看,這五個成年受害者的內臟摘除手法……每個器官的分離都精準地避開了主要血管,這需要專業的外科知識和豐富的手術經驗。”
“你是說,真正的兇手另有其人,而且很可能是個醫生?”羅安優追問道。
“大機率是。”許萌點了點頭。
沈焰目光一凜,語氣冰冷:“或許操刀者未必就是真正的兇手。”
“沈焰,你的意思是?”許萌不明所以地看向對方。
他指向報告上的一個細節,“所有內臟都被掏了,唯獨肺沒有。”
“肺?”許萌皺起眉,順著他的思路回想,“礦工長期接觸石英粉塵,肺裡全是矽肺病灶,確實沒什麼利用價值……”
“不止是沒價值。”沈焰打斷她,從卷宗裡抽出礦場人員登記表,“你看這五個成年受害者的年齡,全在25到40歲之間,正是身體機能最好的階段。腎臟、肝臟這些內臟不受粉塵影響,在黑市上能賣天價。”
許萌瞪大眼睛,恍然大悟。
“你是說……人體器官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