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老地方(1 / 1)
蘇城市區的“雲頂壹號”公寓地下停車場,冷白的燈將一輛火紅色帕拉梅拉的車身襯得愈發張揚。
引擎熄滅的瞬間,車門液壓桿發出輕微的“嗤”聲。
安雨薇推開車門,腳踝處的碎鑽腳鏈隨著動作晃出細碎的光。
她彎腰從副駕拎出四個奢侈品紙袋,邁著妖嬈的步子走向電梯廳。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篤篤”聲,在空曠的停車場裡格外清晰。
電梯門應聲而開,鏡面轎廂映出她精緻的妝容。
她下意識攏了攏披肩,避免吊帶滑落。
就在門即將閉合的瞬間,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突然伸進來,電梯門“咔嗒”一聲又彈開。
安雨薇驚得後退半步,看清來人後才鬆了口氣。
門外的保安穿著筆挺的制服,雙手捧著一個米白色的絲絨小袋,恭敬道:“女士,您落東西了。”
“多謝,差點忘了。”
她接過袋子,指尖劃過絲絨袋面,按下了「22」的按鈕。
電梯門閉合,鏡面映出她的倒影,安雨薇對著鏡子理了理微亂的捲髮,指尖劃過頸間的鑽石項鍊。
“叮——”
22層到了。
電梯門剛開啟,走廊裡的感應燈便亮了起來。
安雨薇走到2204號房門前,指尖貼上智慧鎖的感應區,“嘀”的一聲輕響,門應聲而開。
玄關的感應燈還沒亮起,客廳的水晶吊燈卻先一步透出暖黃的光。
安雨薇換鞋的動作一頓,拎著購物袋的手不自覺收緊。
一個穿著舊款夾克的男人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指尖夾著的菸蒂在菸灰缸裡積了長長一截灰。
“爸?你怎麼來了?”安雨薇緊繃的肩膀一鬆,隨即皺起眉。
她將購物袋扔在玄關的矮櫃上。
安父立刻掐滅煙,站起身時腰桿下意識彎了彎,臉上堆起討好的笑:“薇薇啊,爸這不是想你了嘛。”
他的目光飛快掃過矮櫃上的奢侈品袋,喉結動了動,“那個……之前跟你說的二十萬,是不是有著落了?你弟弟彩禮還差一截,女方那邊催得緊。”
安雨薇換了毛絨拖鞋,踩著地毯走到沙發前坐下,將披肩隨意搭在扶手上。
“沒錢。”她拿起茶几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語氣沒好氣,“我現在手頭緊得很。”
安父的笑僵了一下,眼神又飄向那些購物袋,語氣帶著點酸意:“沒錢?你這剛買的東西,隨便一件都夠普通人活小半年了。這些年你傍著陳老闆,每個月零花錢就幾十萬,二十萬對你來說,不就是個包的錢?”
“陳敬山要完蛋了!”安雨薇猛地將礦泉水瓶放在茶几上,“他非法集資的事爆了,現在正被查,賬戶都被凍結了!我能提前跟他撇清關係沒被牽連,已經算走運了!”
這話讓安父終於變了臉色,他搓了搓手,語氣卻依舊不肯松:“那……那也不能不管你弟弟啊。他要是結不了婚,我們老安家就斷後了。”
安雨薇閉了閉眼,從限量版的愛馬仕包裡抽出兩沓用皮筋捆著的現金,“啪”地甩在安父面前。
“就這些,兩萬塊。你先拿著給我弟應急,剩下的我再想辦法。”她的聲音透著疲憊,“別再來煩我了,我最近也焦頭爛額。”
安父看到現金,眼睛瞬間亮了,連忙伸手將錢揣進懷裡,臉上又堆起笑:“還是我女兒孝順。你也別太操心,注意身體,缺什麼就給爸打電話。”
他說著就快步走向門口,連句多餘的關心都沒有,關門聲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門關上的瞬間,安雨薇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倒在沙發上。
客廳的燈光太亮,刺得她睜不開眼,她抬手捂住臉,指縫裡漏出一聲低低的嘆息。
目光落在那些奢侈品上時,她突然抓起一個愛馬仕的包,狠狠砸在地上。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出兩個字——沈焰。
安雨薇的身體一僵,指尖懸在螢幕上方,遲遲不敢落下。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顫抖著按下接聽鍵:“阿焰?”
電話那頭一片沉默,像是有人在刻意壓抑呼吸。
安雨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著手機的手沁出冷汗。
就在她準備再問一句時,一道低沉冷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半小時後,老地方見。”
“嘟、嘟、嘟——”
安雨薇還維持著接聽的姿勢,呆坐在沙發上。
那聲音……真的是沈焰。
她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通話記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怎麼會是他?他不是早就……
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分針已經悄然劃過三格。
安雨薇回過神,抓起茶几上的車鑰匙就往門口衝,連散落在地上的奢侈品包都顧不上收拾。
換鞋時她頓了頓,蹬掉細高跟,從鞋櫃最底層翻出一雙白色帆布鞋。
電梯下降時,她看著鏡面裡的自己,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狂跳的心臟。
青龍湖公園的夜,被晚風揉得格外溫柔。
姻緣樹就立在公園深處,枝繁葉茂的樹冠上掛滿了紅色絲帶和木質姻緣牌。
沈焰靠在樹幹上,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
他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五分鐘,目光掃過那些隨風晃動的木牌,有的字跡已經褪色,有的還嶄新得發亮。
回憶突然如潮水般湧來。
也是這樣一個夏夜,他牽著安雨薇的手,身後跟著蹦蹦跳跳的妹妹沈念。
她剛做完一次化療,臉色還帶著病氣,卻攥著兩塊木牌不肯鬆手,非要讓他們在上面寫字。
“哥,雨薇姐,你們要寫永遠在一起!”她踮著腳,把筆塞進安雨薇手裡,眼睛亮得像星星。
三人蹲在草坪上寫許願牌,安雨薇一筆一劃地寫“願念念早日康復”,他寫“願我的女孩們都平安”,而沈念趴在一旁,用筆塗出八個歪歪扭扭的小人,笑著喊:“我要許願!祝哥哥和雨薇姐姐結婚後,生八個小孩!四個兒子保護姐姐,四個女兒跟我玩!”
安雨薇“噗嗤”一聲笑出來,捏了捏沈唸的臉蛋:“你這小丫頭,把我當母豬啦?”
沈念躲在他身後,探出腦袋做鬼臉:“就要就要!這樣家裡才熱鬧!”
他則是無奈地笑著,揉亂妹妹的頭髮:“念念是嫌你哥命太長,想累死我是不是?”
三人的笑聲混著晚風,繞著姻緣樹轉了一圈又一圈,清晰得彷彿就響在耳邊。
“阿焰?”
一道帶著幾分遲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他的回憶。
沈焰回頭,月光恰好落在來人身上。
安雨薇站在石板路的盡頭,腳上的小白鞋沾了點泥漬,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她的頭髮有些亂,額角沁著細汗,可渾身上下的行頭依舊亮眼。
沈焰的目光從她身上一一掃過,眼前的女人,眉眼還是他記憶裡的模樣,可身上的名牌包裹著的疏離感,卻讓他覺得陌生又刺眼。
安雨薇看著靠在姻緣樹下的沈焰,腳步頓了頓。
風穿過姻緣樹的枝葉,帶動滿樹的木牌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兩人隔著幾米的距離對視著,誰都沒有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