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就都放下吧(1 / 1)
“這些天……”
安雨薇首先打破了沉默。
她攥了攥裙襬,帆布鞋在石板路上蹭出輕微的響動:“你去哪兒了?”
沈焰的目光從她頸間的項鍊移開,沉聲道:“陳敬山的公司完了,我做的。”
安雨薇的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但轉瞬即逝。
她甚至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
沈焰挑眉,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找你是有正事。”他的語氣恢復了冷冽,“陳敬山現在就是喪家之犬,他一定會來找你。”
安雨薇的臉色白了白,她確實收到過陳敬山的隱晦訊息,只是一直沒敢回。
“他聯絡你時,就說我在成華大廈天台等他,要跟他‘說清楚所有事’。”
說完,沈焰轉身就要走。
“等等!”安雨薇突然上前一步,“沈焰,你就不恨我嗎?”
沈焰的腳步頓住,側身時,月光剛好落在他臉上,能看清他眼底的平靜。
“人與人的關係,本來就像拋物線。”他指了指姻緣樹上搖晃的木牌,“我們在最高點的時候,一起掛了那枚桃木牌。後來往下落,是各自的選擇,談不上恨。”
“不是選擇,是沒辦法!”安雨薇紅了眼,聲音顫道,“我爸媽重男輕女,弟弟的彩禮、家裡的房貸,全壓在我身上。我想結婚,想有個不用為錢發愁的家,你是我第一個想嫁的人,可那時候你連沈唸的醫藥費都湊不齊……”
她抬手抹了抹眼淚:“我只是有個不用為醫藥費發愁、不用算計柴米油鹽的家。”
那些沒說出口的顧慮,全在這一刻湧了出來,壓得她肩膀微微塌陷。
沈焰靜靜地聽著,沒插話,直到她的哭聲漸漸低下去,才緩緩開口:“都過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褪色的桃木牌上,那上面“沈焰\u0026安雨薇”的字跡,已經被風雨磨得有些模糊。
安雨薇抬頭看他,眼底還含著淚。
沈焰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
他輕輕搖了搖頭,不是否定,而是釋然:“不重要了。”
不是不在乎過往,而是那些遺憾和執念,早已被他所經歷的事情磨平。
留下最後這句話,沈焰轉身走進了夜色。
“沈焰!”安雨薇反應過來,往他消失的方向追。
可剛跑出幾步,她就發現剛才還清晰的背影,此刻竟已完全消失不見。
一種空落落的感覺從心底翻湧上來,安雨薇後退兩步,靠在姻緣樹上。
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暈開一小片溼痕。
那一晚,安雨薇幾乎沒閤眼。
窗外的天漸漸泛白時,她才抱著枕頭淺淺睡去,夢裡全是姻緣樹下搖晃的木牌,和沈念清脆的笑聲。
……
……
“鈴鈴鈴——”
尖銳的手機鈴聲響起。
安雨薇閉著眼摸過手機,看清螢幕上跳動的“陌生號碼”四個字,煩躁地按了拒接。
她翻了個身,剛要重新閉上眼,鈴聲再次響了起來,還是那個號碼。
安雨薇的睡意瞬間消散。
她坐起身,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頰上。
指尖劃過螢幕,按下接聽鍵時,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喂?”
“是我。”聽筒那頭傳來陳敬山的聲音,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只剩下掩不住的疲憊,“之前讓你轉移的那筆資產,辦得怎麼樣了?”
“晚了一步,賬戶被凍結了。”安雨薇攥緊了床單,語氣盡量平靜:“我反應快,提前提了不到一百萬的現金,藏在我媽老房子的衣櫃裡。”
這話半真半假,現金是真的,但她根本沒動過轉移資產的念頭,早在陳敬山出事的前三天,她就把這筆錢提了出來,算是給自己留的後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接著是一聲長長的嘆息:“一百萬……也好。”
他的聲音突然壓低,“你現在立刻把錢帶出來,去蘇城北郊的宏遠垃圾處理廠,記住,不要開車,打計程車去,穿得普通點,別招搖。”
“垃圾處理廠?”安雨薇皺眉,“你在那兒?我直接把錢給你?”
“我會安排人接應你,你到了之後就在門口的保安亭等著,自然有人找你。”陳敬山的語速很快,像是在躲避什麼,“記住,別跟任何人提這件事,包括你家裡人,明白嗎?”
“我明白。”安雨薇連忙應下,剛要開口說沈焰的事,“我有件事要跟你說,關於……”
“嘟嘟嘟——”
她的話還沒說完,電話就被粗暴地結束通話。
安雨薇愣了兩秒,立刻回撥過去,聽筒裡卻傳來冰冷的女聲:“您所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該死。”她低罵一聲,隨手將手機扔在床單上。
她翻身下床,衝到窗邊拉開窗簾,蘇城的清晨已經車水馬龍。
她咬了咬牙,轉身衝進浴室。
十五分鐘後,安雨薇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灰色連帽衫,把裝著現金的黑色雙肩包背在身前,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走出公寓樓時,特意繞開了門口的監控,攔了一輛路過的計程車。
報出“蘇城北郊宏業垃圾處理廠”的地址時,司機師傅愣了一下:“姑娘,那地方偏得很,大清早的去那兒幹嘛?”
“找親戚。”安雨薇攏了攏連帽衫的領口。
計程車駛離市區,道路漸漸變得顛簸,兩旁的高樓換成了低矮的廠房,空氣裡也開始瀰漫著淡淡的異味。
計程車的剎車聲在碎石路上響起,揚起一陣灰。
安雨薇付了錢,看著車子尾燈消失,才轉身走向宏遠垃圾處理廠的大門
鏽跡斑斑的鐵門半掩著,門柱上的“宏遠”二字褪成了淺灰色。
她縮了縮連帽衫的領口,走進空蕩蕩的保安亭。
亭子裡積著厚灰,只有一張破木桌和兩把椅子,牆角堆著幾個空礦泉水瓶。
安雨薇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攥著身前的雙肩包。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酸腐味,讓人胃裡發緊。
十分鐘後,就在安雨薇忍不住要摸出手機時,一道瘦削的身影從廠區深處的陰影裡走出來,戴著黑色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
他走到保安亭外,左右掃了一圈,才壓低聲音喊了句:“嫂子。”
安雨薇抬頭,藉著晨光看清對方。
是陳敬山的司機小凡。
她鬆了口氣,站起身:“小凡,是你。”
小凡點點頭,左右掃了一圈,又掏出手機對著周圍拍了張照,確認照片裡沒有可疑身影,才說道:“嫂子,跟我來,陳總在裡面等你。”
他不多廢話,轉身了領著安雨薇往廠區裡走,腳步又快又輕。
廠區裡比門口更顯破敗,鏽跡斑斑的管道橫在半空。
繞過三座廢棄的分揀廠房,小凡在一間掛著“裝置維修間”的小房前停下,敲了三下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股煙味混著汗味撲面而來。
安雨薇走進房間,就看見陳敬山癱坐在牆角的摺疊椅上。
他沒穿往常的西裝,套著一件沾滿油汙的工裝夾克,頭髮蓬亂地粘在額頭上,下巴上的胡茬青黑一片,曾經總是油光鋥亮的皮鞋,現在佈滿了泥點。
“錢帶來了?”陳敬山的目光直接落在安雨薇的雙肩包上,語氣裡沒有半分寒暄,只有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