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夢醒時分(1 / 1)
“啊——!”
沈焰捂著腦袋蹲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
冷汗浸透了他的衣服,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
他抬起頭,看向那幅巨幅結婚照。
照片上的彭玉梔正對著他笑,可笑容越溫柔,沈焰越覺得窒息。
“不……我要離開這裡!”
沈焰嘶吼著爬起身,跌跌撞撞地朝著走廊出口狂奔。
他撞開圖書館的門,冰冷的風撲在臉上。
他甚至來不及喘息,往家的方向狂奔。
可腳下的路越跑越覺得漫長,明明平時幾分鐘就能走完的路程,此刻卻像沒有盡頭。
沈焰的肺像炸開一樣疼,雙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他扶著牆彎腰喘息,視線模糊中,突然瞥見火紅色的天空裡,那片濃郁的霞光中竟浮現出一隻巨大的眼睛。
“嗡——”
沈焰只覺胸口一陣尖銳的刺痛,耳邊突然響起密集的“滴滴”聲,清晰而急促。
眼前的景象驟然扭曲、破碎……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手術室的無影燈刺得他睜不開眼,鼻尖縈繞著濃郁的消毒水味。
他似乎躺在一張冰冷的手術檯上,隱約能看到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在眼前晃動。
“患者意識波動劇烈,生命體徵不穩定!”
“加大鎮靜劑劑量!”
模糊的對話聲傳來,可還沒等他看清醫生的臉,這一切又像潮水般退去。
下一秒,他孤零零地站在了家所在的單元樓下。
夕陽依舊是詭異的紅色,只是那隻眼睛消失了。
他快步衝上樓梯,手指顫抖著掏出鑰匙,卻發現門根本沒鎖。
推開門的瞬間,他愣住了。
沈念抱著小熊玩偶站在玄關,小小的身影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沒等沈焰開口,她突然撲過來,緊緊抱住他的腿:“哥,我好怕……剛才有個聲音在我腦子裡說,只要你一直留在這裡,我就不會消失。可我不想你被困在一個地方永遠出不來……”
“消失?被困在一個地方永遠出不來?”
沈焰愣了一下,但還沒等他細想,沈唸的身體突然開始變得透明。
客廳的牆壁也發出“咔嚓”的碎裂聲,一道道裂痕蔓延開來,露出後面純白的底色。
掛鐘、照片、沙發……所有熟悉的擺設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念念!”
沈焰急切地呼喊著,伸手想要抱住她,可指尖卻穿過了她半透明的身體。
“哥,我知道我是假的……”
沈唸的聲音越來越輕,眼淚順著透明的臉頰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竟帶著真實的溫度。
“可我真的很想陪你吃一次糖炒栗子,想看著你和玉梔姐姐好好的……”
她抬起小小的手,遞過來一顆溫熱的栗子,外殼上還帶著淡淡的焦香。
沈焰顫抖著接過,指尖剛觸到栗子的溫度,眼前的沈念突然晃了晃,原本稚嫩的臉龐漸漸變得清晰。
是羅安優!
“小優?”沈焰叫道。
羅安優的身體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像螢火蟲一樣圍繞著他轉了一圈,最終全部融入他掌心的那顆栗子裡。
客廳的牆壁徹底崩塌,只留下沈焰站在純白的房間裡。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顆栗子,掌心還殘留著羅安優眼淚的溫度。
“所以,你想起來了嗎?”
熟悉的、帶著金屬質感的聲音突然在空間裡迴盪,是那個自稱創世神的聲音。
房間中央的光影匯聚,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起初混亂的記憶在此刻終於沉澱。
沈焰的眼神從最初的迷茫,漸漸變得沉靜,最終化為一片堅定。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栗子,釋然地笑了笑,“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我的妹妹沈念,還有陳敬山、安雨薇……那些所謂的‘報仇’、‘親人’和‘過往’,全都是假的。”
他想起剛剛“沈念”的眼淚,想起圖書館裡的結婚照,想起混亂記憶中重疊的面孔。
“哈哈……”
創世神的輪廓動了動,發出一聲低沉的笑,“直面真實的虛無,這才是打破執念枷鎖的第一步。”
“沈焰,歡迎回來。”
“歡迎回來”四個字落下的瞬間,純白的空間開始劇烈震顫,無數裂痕從腳下蔓延開,裂痕中透出刺眼的白光。
沈焰沒有躲閃,只是緊緊攥著那顆栗子,任由空間碎片在身邊飛舞。
當光芒達到極致時,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再次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只是這一次,不再是轉瞬即逝的幻覺。
他渾身插著粗細不一的管子,手腕上連線著心電監測儀,“滴滴”聲清晰入耳。
“病人醒了!快去通知醫生!”一個穿著粉色護士服的身影驚喜地喊道,正是許萌的臉。
沈焰的視線有些模糊,他費力地轉動眼球,看到兩個頭髮斑白的老人湊到床邊。
婦人的臉上滿是淚痕,泣不成聲:“兒子,你終於醒了!”
沈焰看著婦人,用盡全身力氣,艱難地喊出一聲:“媽。”
他又轉向旁邊的男人,男人眼眶通紅,正用力按著泛紅的眼角。
“爸。”
沈焰輕輕喊出這個字,心中百感交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男人聲音沙啞,粗糙的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
“我這到底怎麼了?”沈焰問道。
父親深吸一口氣,握住他插著針管的手:“三年前你出了車禍,大腦受到嚴重損傷,一直昏迷不醒,成了植物人。”
“車禍?”沈焰吃力地開口道:“我……我記得,貨車從側面撞過來……”
“是啊。”母親哽咽道,“醫生說……說你醒過來的希望很渺茫,今天本來是醫院通知我們,準備拔管的……”
“爸,媽。”沈焰急切地追問,“玉梔呢?還有小優,她們怎麼樣了?她們也在這家醫院嗎?”
母親的哭聲突然變大,父親的身體僵了僵,握著他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過了許久,父親才用一種近乎破碎的聲音說:“兒子,你聽了別激動……玉梔和小優,在三年前那場事故里,當場就……走了。”
“走了?”沈焰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彷彿沒聽懂這個詞的意思。
他看著父親通紅的眼睛,看著母親悲痛欲絕的模樣,那些被壓抑的、真實的記憶碎片瘋狂湧現。
側翻的車、破碎的玻璃、彭玉梔緊閉的雙眼、羅安優掉落在地的畫板……
“原來這一切!都是我成為植物人時的一場夢!”沈焰喃喃自語。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