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許三多的三百三十三個(1 / 1)
確信系統真實不虛後,林霄感覺自己走路都帶風。雖然依舊每天切著粗細不一的土豆絲,挨著班長千篇一律的罵,但心裡那片一直陰霾的天空,總算透進了光。
他開始有意識地利用一切空閒時間,偷偷改進他那“獨家秘方”。倉庫裡的藥材種類有限,他只能嘗試調整配比,或者加入一點點紅糖、薑片試圖掩蓋那可怕的味道。效果微乎其微,那玩意兒入口的衝擊力依舊堅挺。
但他不著急。有了希望,日子就有了奔頭。
這天下午,體能訓練時間。各排各班分散在操場上,進行著單雙槓、障礙跑等基礎科目練習。炊事班完成保障任務後,也被允許在一旁進行適應性訓練。
林霄找了個樹蔭,假裝活動手腳,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單槓區。
那裡圍了不少人,氣氛有些異樣。不是那種熱火朝天的訓練氛圍,而是一種帶著竊竊私語和壓抑笑聲的觀望。
人群中央,是許三多。
他站在那根冰冷的單槓下,黝黑的臉上滿是汗水和緊張,嘴唇抿得發白。班長史今站在他旁邊,臉色嚴肅,正一遍遍地講解著動作要領。
“腹部繞槓!靠的是腰腹力量,和一股子協調的勁兒!別光用死力氣!想著動作,收腹,擺腿!”
許三多用力點頭,眼神裡全是努力想理解、想做到的渴望。他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氣,猛地向上一跳,雙手死死抓住了單槓。
然後,他笨拙地、幾乎是全靠手臂蠻力地,試圖把自己的身體捲上去。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臉憋得通紅,兩條腿在空中胡亂蹬踏,像只離水的魚。
一次,兩次……他勉強把膝蓋提到了胸前,卻根本無法完成那個流暢的環繞動作。身體扭曲成一個古怪的姿勢,然後,“噗通”一聲,沉重地摔進下面的沙坑裡,濺起一片塵土。
周圍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嗤笑聲。
“行了!都散了!該幹嘛幹嘛去!”史今皺著眉頭,朝周圍吼了一嗓子。看熱鬧的人群稍微散開些,但目光依舊有意無意地瞟向這裡。
史今把許三多從沙坑裡拉起來,替他拍打著身上的沙子,語氣放緩了些:“別急,慢慢來。誰都不是天生就會的。找找感覺。”
許三多低著頭,不敢看班長的眼睛,聲音帶著哽咽:“班……班長,俺笨。”
“胡說!沒有笨兵,只有不用心的兵!”史今打斷他,“再來!”
許三多再次走到單槓下。跳躍,抓槓,掙扎,摔落。
同樣的過程,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汗水浸透了他的作訓服,混合著沙土,糊在臉上、身上,讓他看起來更加狼狽。每一次摔下,他都立刻爬起來,眼神裡的執拗卻沒有減少分毫,只是那抹自卑和痛苦,越來越濃。
林霄在樹蔭下看著,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住了。
他知道許三多能成功,知道他未來會成為兵王。但親眼看到這個過程,看到他在眾人的嘲笑和自身的笨拙中一次次掙扎,那種衝擊力,遠比看電視劇要強烈得多。
這已經不是“一根筋”能形容的了,這是一種近乎自虐的堅持。
林霄的手下意識地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個冰冷的、裝著改良版(但依舊難喝)功能飲料的水壺。
給他喝一點?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般瘋長。
許三多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體力和精力。這飲料雖然難喝,但效果實實在在。哪怕只能讓他多堅持一會兒,少摔幾次,或許就能幫他早點找到那該死的“感覺”?
林霄的心跳加快了。他想象著自己走過去,像世外高人一樣遞上水壺,說一句:“喝了它,你能行。”
然後許三多喝了,果然身輕如燕,一口氣做上幾十個,震驚全場……
打住!林霄猛地清醒過來。
不行!太冒險了!
這飲料來歷不明,效果奇特。許三多現在是全連的“焦點”,他要是突然表現異常,第一個被查的就是自己!到時候怎麼解釋?祖傳秘方?夢裡神仙教的?
班長李雷那句“不務正業”的罵聲言猶在耳。這要是被發現自己不光“不務正業”,還搞出這種效果不明的東西給戰友喝,關禁閉都是輕的!
可是……難道就眼睜睜看著?
看著許三多像個小丑一樣被眾人圍觀,看著他一次次摔得那麼慘,看著他眼神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林霄的內心在天人交戰。理智告訴他,苟住,別惹事。但心底那點未曾泯滅的善意和同為“弱者”的共情,又在不斷拷問他。
就在他猶豫不決時,場上的情況又發生了變化。
許三多再一次重重摔下,這次他似乎扭到了手腕,捂著胳膊,半天沒爬起來。
史今趕緊蹲下去檢視。
周圍不知道哪個兵,陰陽怪氣地學了一句:“俺笨~”
頓時引來一片低低的鬨笑。
高城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揹著手走了過來,臉色鐵青。他沒看許三多,而是盯著史今,聲音不大,卻帶著極大的壓力:“史今!這就是你帶出來的兵?鋼七連的臉,都讓他丟盡了!”
史今猛地抬起頭,臉色煞白,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許三多聽到了連長的話,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把頭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聳動。
林霄攥緊了口袋裡的水壺,金屬外殼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看著許三多那孤立無援的背影,看著史今班長那為難又心疼的表情,看著高城連長那恨鐵不成鋼的憤怒,看著周圍那些或嘲笑或漠然的目光……
去他媽的謹慎!去他媽的風險!
林霄一咬牙,從樹蔭下走了出來。
他沒有徑直走向許三多,而是先繞到器材室,拿了一塊乾淨的毛巾,又快步走到操場邊的開水桶,用自己的茶缸接了點熱水。
然後,他朝著那個依舊蜷縮在沙坑邊的身影,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