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高城的震怒(1 / 1)
操場上的沸騰持續了足足十幾分鍾。
許三多被三班的兵圍在中間,這個拍拍肩膀,那個搗一拳,雖然他還是那副憨厚又無措的樣子,但眼神裡那點微弱的光,終究是穩住了,不再輕易熄滅。史今站在他旁邊,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眼眶還有些發紅。
林霄遠遠看著,心裡那塊大石徹底落了地,甚至有點沾沾自喜。系統提示的70點保障點到賬,更是讓他覺得這步險棋走得值。
他悄悄退到人群外圍,打算功成身退,深藏功與名。
然而,他剛轉過身,還沒走出幾步,一個高大的身影就如同鐵塔般攔在了他面前,帶著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力。
是連長高城。
高城的臉色已經不是剛才那種震驚和動容,而是沉得像暴風雨前的烏雲。他眼神銳利如鷹隼,死死盯著林霄,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林霄。”高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壓過了操場上的喧囂,清晰地傳入林霄耳中。
林霄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了上來。他下意識地立正:“到!”
高城沒說話,目光從他臉上緩緩移開,落在他剛才遞給許三多、此刻正被許三多下意識攥在手裡的那個軍用水壺上。
許三多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臉上的笑容僵住,有些害怕地看著連長。
高城幾步走過去,不由分說,一把從許三多手裡拿過那個水壺。他擰開壺蓋,湊到鼻子前,用力聞了一下。
剎那間,高城的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疙瘩,臉上的肌肉都繃緊了。那古怪的、混合著草藥和某種刺鼻氣味的殘留味道,讓他瞬間確定,就是這東西!
他猛地轉頭,目光再次鎖定林霄,那眼神裡已經不僅僅是審視,而是帶著噴薄欲出的怒火。
“這!是!什!麼!”高城幾乎是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來。他舉起那個水壺,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壺身幾乎要懟到林霄臉上。
周圍的歡呼和議論聲,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切斷,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從許三多身上,齊刷刷地轉移到了林霄和高城這裡。空氣彷彿凝固了,剛才還熱火朝天的操場,此刻安靜得能聽到遠處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史今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擔憂和緊張。
成才站在人群裡,眼神閃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許三多更是嚇得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林霄的大腦有瞬間的空白,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瘋狂擂鼓。他強迫自己冷靜,深吸一口氣,重複著之前的說辭:“報告連長!是……是我老家帶來的,舒筋活血的土方子……”
“放你孃的屁!”
高城的怒吼如同平地驚雷,炸得林霄耳膜嗡嗡作響。
“土方子?什麼土方子能讓人他孃的一下子做三百多個繞槓?!許三多之前什麼熊樣全連都看著!喝了你這玩意兒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高城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他指著許三多,又指向林霄:“你!一個炊事兵!不好好研究怎麼把土豆絲切勻乎,整天鼓搗這些歪門邪道!還敢給戰友亂喝東西!出了事誰負責?!你負得起這個責嗎?!”
每一句質問,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霄心上。他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周圍那些目光如同實質的針,刺得他無處遁形。
他想辯解,想說這東西沒副作用,想說自己是為了幫許三多。但在高城滔天的怒火和絕對的權威面前,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我……我只是想幫他……”林霄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幫他?你用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幫他?!”高城一把揪住林霄的衣領,力道之大,讓林霄踉蹌了一下,呼吸都變得困難。
“軍隊有軍隊的紀律!有衛生條例!什麼東西能入口,什麼東西不能,都有規定!誰給你的權力私自配藥?!你這是在違反紀律!是在拿戰友的身體開玩笑!”
高城的怒吼在操場上回蕩,每一個字都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林霄被他揪著,看著近在咫尺那張因為憤怒而有些扭曲的剛毅面孔,感受著那幾乎要將他撕碎的怒火,之前那點成就感和沾沾自喜瞬間被碾得粉碎。
他意識到,自己或許真的想得太簡單了。在這個一切講究紀律和規矩的地方,他這種“非常規”手段,帶來的不一定是驚喜,更可能是災難。
“聽著!”高城猛地鬆開他,將他推得後退兩步,指著他的鼻子,聲音斬釘截鐵,“從現在起,把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給我徹底收起來!再讓我發現你鼓搗這些,或者給任何人喝,我立刻把你退回新兵連!鋼七連,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冰冷的宣判,讓林霄如墜冰窟。
高城不再看他,轉向同樣嚇傻了的許三多,語氣稍緩,但依舊嚴厲:“你!立刻去衛生隊,全面檢查身體!有任何不舒服,馬上報告!”
“是……是!連長!”許三多帶著哭腔應道。
高城最後冷冷地掃了林霄一眼,那眼神裡的失望和警告,讓林霄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冷哼一聲,握著那個空水壺,轉身大步離開,背影決絕。
操場上依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失魂落魄站在原地、臉色慘白的林霄,目光復雜。
林霄能感覺到那些目光——有同情,有不解,有鄙夷,也有“早就知道會這樣”的瞭然。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因為用力握緊而指節發白的雙手,一股巨大的屈辱和迷茫湧上心頭。
幫人,也錯了嗎?
系統的路,才剛起步,就要被堵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