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覆盤會上的焦點（1 / 1）
野戰演習導演部的大帳篷裡，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長條桌兩側，分別坐著紅藍雙方的指揮班子和主要參演軍官。帳篷頂懸掛的幾盞大功率照明燈，將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照得纖毫畢現。
紅軍指揮官趙營長臉色鐵青，雙手按在攤開的地圖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身上的藍軍鐳射模擬器留下的痕跡雖然清理過，但那股子被“擊斃”的憋屈和惱火，卻像實質的火焰在他眼底燃燒。他身邊的參謀們也都垂著頭，士氣低落。
相比之下，藍軍這邊，鋼七連連長高城坐得筆直，雖然極力剋制，但眉宇間那抹揚眉吐氣的神色，怎麼也藏不住。史今安靜地坐在他側後方，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表情，只是眼神裡多了幾分輕鬆。其他幾個鋼七連的排長，也都挺著胸膛，與對面形成了鮮明對比。
主持覆盤的是師部派來的一位作訓科劉科長，他敲了敲桌子，清了清嗓子：“好了，‘野狼峪’對抗演習覆盤現在開始。紅軍先談談吧，對這次失利，有什麼看法？”
趙營長猛地抬起頭，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口，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看法？劉科長，我沒什麼太多戰術看法！這次對抗，我們紅軍輸得憋屈，輸得莫名其妙！”
他“霍”地站起，手指幾乎要戳到對面高城的鼻子：“高城！你跟我說實話！你們鋼七連是不是用了什麼上面特批的新式裝備？不然你那幫兵是鐵打的？晚上零下的溫度，趴在山頭上十幾個小時，還能保持那種體力搞滲透、打斬首？我的兵也是精銳！可你看看他們後期都成什麼樣了？再看看你的兵！一個個精神得跟剛睡醒似的！這正常嗎？！”
他的質疑像連珠炮，砸在帳篷裡，引得眾人竊竊私語。確實，鋼七連在後期，尤其是夜間表現出的持續戰鬥力和高昂士氣，是這次演習最大的疑點。
高城還沒說話，劉科長皺了皺眉：“趙營長，注意你的情緒和措辭。有什麼依據？”
“依據？”趙營長冷笑一聲，從旁邊參謀手裡拿過幾張模糊的夜間拍攝影像，摔在桌子上，“這是我偵察小組冒死拍回來的！看看！看看他們陣地上是什麼！熱飯！熱水！統一的保溫飯盒！我的偵察兵親口告訴我，他們甚至聞到了燉肉的香味！”
他越說越激動：“劉科長，各位領導！我不是輸不起！但我要輸個明白！在這種地形，這種對抗強度下，他們是怎麼把熱食持續不斷、悄無聲息地送到最前沿每一個士兵手裡的？難道他高城的炊事班個個都是特種兵，能飛簷走壁不成？！如果不是違規使用了我們不知道的先進後勤裝備，那就只有一個解釋——他高城謊報參演人數，把炊事班分散到戰鬥班裡去了！這是作弊！”
“趙鐵柱！你他孃的放屁！”高城也“騰”地站了起來，火氣噌噌往上冒，直接用上了趙營長的本名，“老子的鋼七連，贏得堂堂正正！誰作弊誰是孫子！”
“那你解釋解釋！這熱食哪來的？！”趙營長寸步不讓。
眼看兩位主官就要在覆盤會上演全武行，劉科長猛地一拍桌子：“都給我坐下！成何體統！”
高城和趙營長互相怒視著，喘著粗氣，重重坐回椅子。
劉科長的目光轉向高城，帶著審視：“高連長，趙營長提出的這個問題，確實很關鍵。你們鋼七連的後勤保障，尤其是前沿熱食供給，是怎麼做到的？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瞬間，帳篷裡所有的目光，包括那些原本中立的導演部軍官，都聚焦到了高城身上。這個問題，同樣縈繞在他們心頭。
高城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火氣，他知道，光靠吵是沒用的，必須拿出實打實的東西。他看了一眼史今，史今微微點頭。
“報告劉科長，各位領導。”高城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但帶著一股自豪，“我們鋼七連，沒有使用任何違規裝備，也沒有謊報編制。我們靠的，是自己動手，對現有裝備進行適應性改造，摸索出的一套適合我們連隊戰術需求的前沿保障模式。”
“改造？什麼改造？”劉科長追問。
“就是我們連那臺老掉牙的CA30炊事車。”高城坦然道，“我們連的炊事兵林霄，帶著炊事班，利用訓練間隙和廢舊材料，對那臺車進行了一些……嗯，功能性的加固和升級。”
“炊事車？就那臺綠皮鐵盒子？”趙營長第一個表示不信，語氣帶著譏諷，“它能幹嘛？能扛著炮往前衝？”
他這話引得幾個紅軍軍官也低聲笑了起來，顯然覺得高城在糊弄人。
高城沒理會他的嘲諷，繼續說道：“我們給它加裝了附加裝甲，提升了在複雜地域的生存能力；改造了內部空間，實現了物資分類固定儲存和快速取用；加裝了輔助動力和隔音發電機，提升了複雜路況透過性和自持電力；增加了多功能支撐架和快速作業平臺；最佳化了保溫裝置……使其具備了一定的伴隨一線分隊行動，並在靠近前沿區域快速開設熱食站、提供緊急物資補給的能力。”
他一口氣說完，帳篷裡安靜了一瞬。
這些詞彙從一個步兵連長嘴裡說出來，顯得有些……過於專業和新潮了。附加裝甲？輔助動力？自持電力？多功能支撐架？這聽起來不像是描述一輛炊事車，倒像是在描述某種簡易版的裝甲運兵車或者工程車。
“高連長，”劉科長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明顯的懷疑，“你說的這些……聽起來很複雜。一個炊事兵，帶著一個炊事班，用廢舊材料，就能改造出來？而且，效果真如你所說，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報告科長，效果如何，演習結果已經證明了。”高城腰板挺得更直，“正是因為我們的戰士能在最需要的時候，及時獲得熱食和熱水，保持住了核心體溫和體力，才能在夜間保持足夠的警覺性和戰鬥力，最終完成斬首任務。我認為，這不是取巧，而是將後勤保障真正轉化為戰鬥力的體現！”
“歪理邪說！”趙營長忍不住再次插話，“一輛破炊事車，讓你吹成決勝關鍵了？那還要我們這些指揮員幹什麼？還要戰鬥班排幹什麼？大家都去改炊事車算了！”
“你！”高城氣得又想站起來。
“夠了！”劉科長再次制止，他揉了揉太陽穴，顯然也覺得高城的說法有些匪夷所思，但演習結果又擺在眼前。他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
“高連長，既然你堅持認為那臺經過改造的炊事車是此次取勝的關鍵。”劉科長目光銳利地看著高城，“那麼，明天上午，就在這導演部前面的空地上，請你和你的兵，把這臺‘功勳車’開過來，當著所有參演部隊指揮員的面，現場展示一下它的各項功能。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通通！也讓趙營長他們輸得心服口服，如何？”
現場展示？
高城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看向史今。史今的眉頭也微微蹙起。他們都明白，林霄那臺車，很多功能是依託於他那套不能明說的“系統”知識才實現的，外表看起來更是其貌不揚，甚至有些醜陋。當著這麼多行家的面展示，萬一哪個環節出點紕漏，或者被人看出過於超前的技術端倪，後果難料。
但事已至此，退縮就是心虛。
高城把心一橫，大聲道：“是！科長！沒問題！明天就展示！保證讓所有人都看清楚！”
覆盤會就在這種充滿爭議和期待的氛圍中結束了。趙營長帶著一臉“看你明天怎麼出醜”的表情率先離開。其他軍官們則議論紛紛，都對明天那臺傳說中的“神奇炊事車”充滿了好奇。
高城和史今走出帳篷，夜風一吹，高城才感覺後背有點涼，剛才他也是硬撐著。
“連長，明天……”史今有些擔憂。
高城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目光望向鋼七連駐地的方向，眼神複雜：“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告訴林霄那小子，給他一晚上時間，把那車給我捯飭精神點！明天，全師的眼睛都盯著呢！別給老子掉鏈子！”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回鋼七連。當林霄從李雷口中得知，他改造的這輛“不倫不類”的戰車，不僅成了覆盤會的焦點，還要在明天接受全師範圍的“公開處刑”式檢閱時，他整個人都懵了。
壓力，如同無形的山巒，瞬間壓在了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