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師部偵察營的注意（1 / 1）
“旱魃”演練總結大會的會場，氣氛比“野狼峪”覆盤時少了幾分火藥味，卻多了幾分探究和審視。鋼七連再次成了焦點，但這次，聚光燈並非完全打在連長高城身上，更多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向他身後坐在基層軍官序列裡的那個年輕身影——林霄。
師部領導在總結報告中，雖然沒有點名，卻多次強調了“後勤保障創新”和“依託現有裝備挖掘極限潛力”在極端環境下的關鍵作用。每一個聽到這番話的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這說的就是鋼七連，就是林霄搗鼓出來的那套東西。
會議間隙，人流湧動。高城被幾個相熟的兄弟部隊主官圍住，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打探著“秘訣”。高城打著哈哈，語氣豪邁卻滴水不漏：“有啥秘訣？就是膽子大，敢折騰！老子那臺破車，都快被那幫小子拆零散了！”
而在會場相對安靜的角落，師直屬偵察營的營長鄭建國，正端著一杯濃茶，看似隨意地靠在窗邊，目光卻如同經驗豐富的獵手，穿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落在了正和史今低聲交談的林霄身上。
鄭建國是個精悍的中年漢子，皮膚黝黑，眼神銳利得像鷹。偵察兵出身的他，對細節有著近乎偏執的敏感。“旱魃”演練中，鋼七連那反常的、穩定的水源補給，早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的偵察兵反饋回來的資訊碎片化，卻都指向同一個源頭——鋼七連炊事班，一個叫林霄的兵，以及那臺經過魔改的炊事車。
“老高這次，可是撿到寶了啊。”鄭建國抿了口茶，對身旁的教導員低聲說道，語氣聽不出喜怒。
教導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了笑：“是挺邪乎，聽說那淨水裝置效果奇好，那種環境下還能保證水質。要是咱們偵察營出敵後任務時能有這裝備……”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鄭建國明白。偵察營經常執行遠距離、長週期的敵後滲透偵察任務，對後勤，尤其是飲水保障的要求極高，也極其頭疼。傳統的淨水片味道難聞，效率低下，攜帶大量淨水又嚴重影響機動性。如果鋼七連那套東西真的可靠……
鄭建國放下茶杯，整了整常服風紀扣，沒有走向被圍住的高城，而是徑直朝著林霄和史今的方向走了過去。
“史今班長，聊著呢？”鄭建國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聲音洪亮，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談話。
“鄭營長！”史今立刻敬禮，林霄也連忙跟著立正。
“稍息稍息，開會呢，放鬆點。”鄭建國擺擺手，目光很自然地落到林霄身上，“這位就是咱們鋼七連的後勤能手，林霄同志吧？這次‘旱魃’演練，你們連的後勤保障，可是讓我們大開眼界啊！”
他的誇獎直接而有力，帶著偵察營幹部特有的乾脆利落。
林霄有些侷促，連忙道：“首長過獎了，都是連裡領導支援，我們只是做了分內工作。”
“分內工作能做到這個程度，就是本事！”鄭建國哈哈一笑，看似隨意地問道，“我聽說，你們那臺炊事車上，加裝了個很厲害的淨水器？連‘旱魃’那種地方的泥湯子都能搞定？”
來了！林霄心頭一緊，知道正題到了。他看了一眼史今，史今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報告營長，是整合了一套多級過濾和淨化系統，結合了物理過濾和化學消毒，效果……確實比單兵淨水片要好一些。”林霄斟酌著用詞，儘量說得既不過分誇張，又能解釋得通。
“哦？多級過濾？具體是怎麼個工作原理？耗材成本高嗎？維護復不復雜？”鄭建國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如同連珠炮，顯示出極強的專業興趣和目的性。
林霄額角微微見汗，只能硬著頭皮，將系統提供的、經過他“降維”處理的知識拿出來應付：“主要是透過不同精度的濾芯逐級過濾懸浮物和大部分細菌，然後透過高效活性炭吸附異味和部分化學汙染物，最後用紫外線燈管進行深度殺菌消毒……耗材主要是濾芯，需要定期更換，維護……還算方便。”
他儘量說得通俗，但鄭建國顯然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眼中欣賞的神色越來越濃。
“不錯，思路很清晰嘛！看來是下了苦功夫研究的！”鄭建國拍了拍林霄的肩膀，力道不輕，“小夥子，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偵察營看看？我們那裡，最需要的就是你這種懂技術、又能解決實際問題的後勤人才！偵察兵敵後作戰，一口乾淨的水，有時候比一顆子彈還重要！”
他圖窮匕見，直接發出了邀請！雖然語氣像是開玩笑，但眼神裡的認真，史今和林霄都看得出來。
史今心中一凜，剛想開口幫林霄婉拒，一個帶著明顯不滿和護犢子的聲音就插了進來：
“老鄭！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吧？開會呢，就當著我的面挖我牆角？”
高城不知何時擺脫了圍堵，陰沉著臉走了過來，直接站到了林霄身前，像一堵牆隔開了鄭建國的視線。他剛才遠遠就看到鄭建國在跟林霄搭話，心裡就拉響了警報。
鄭建國面對高城的“興師問罪”，絲毫不怵，反而笑道：“老高，瞧你這話說的，人才是部隊的財富嘛！我這是給年輕人提供更多的發展機會和舞臺！你們鋼七連是尖刀，我們偵察營就是暗影，都是關鍵部位，林霄同志這樣的技術骨幹，到哪裡不能發光發熱？”
“少來這套！”高城眼睛一瞪，“林霄是我們鋼七連的人，哪兒也不去！他那套東西，也是在我們鋼七連的土壤里長出來的，離了鋼七連，未必好使！”
兩個主官針鋒相對，氣氛瞬間有些緊張。周圍的軍官們都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師部挖角基層尖子兵是常事，但這麼直接槓上的也不多見。
林霄站在高城身後，看著連長那寬厚的、將自己護住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高城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護他，也保護鋼七連這剛剛萌芽的新事物。
鄭建國見高城態度堅決，知道今天肯定是帶不走人了，他也不再糾纏，哈哈一笑，緩和氣氛道：“行行行，老高你厲害！這人你先留著。不過，”他話鋒一轉，看向林霄，眼神依舊充滿興趣，“林霄同志，以後我們偵察營要是遇到後勤上的技術難題，少不得要來向你取取經，你可不能藏私啊！”
“首長言重了，互相學習。”林霄連忙表態。
鄭建國點點頭，又跟高城打了個哈哈，這才轉身離開。但他臨走時那意味深長的眼神，讓高城和史今都明白，這事兒，沒完。
會議結束後，回連隊的車上，高城一直沉著臉沒說話。直到吉普車駛入鋼七連營區，看著那臺停在炊事班後院、覆蓋著一層從“旱魃”帶回來的沙塵的炊事車，高城才哼了一聲，對身邊的史今說道：
“看見沒？樹大招風！肉香引狼！這才剛有點起色，惦記的人就來了！”
史今點點頭：“鄭營長是實幹家，他看中的東西，不會輕易放手。”
高城煩躁地揮揮手：“我管他放不放手！林霄是鋼七連的兵，誰也別想打主意！告訴那小子，給我安心在連裡待著，把那些玩意兒繼續搞深、搞透！只要他弄出成績，在鋼七連，老子給他撐起一片天！”
他的聲音很大，像是故意說給可能存在的“耳朵”聽，也像是在給自己下定決心。
林霄從後續車下來，正好聽到高城這粗聲粗氣的“宣言”，他望著連長和指導員走向連部的背影，又看了看那臺飽經風霜的炊事車，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自己被偵察營長盯上，意味著他和他帶來的東西，價值已經得到了更高層面的認可。但這認可，也帶來了新的壓力和不確定性。
他握了握拳，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無論外面有多少誘惑或風波，他的根，在鋼七連。這裡，才是他這棵幼苗，能真正紮根、茁壯成長的地方。
他走向那臺炊事車，伸手拂去擋風玻璃上的沙塵。老夥計，接下來的路，恐怕不會太平靜了。咱們得更加努力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