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來自上面的借調函（1 / 1）
“旱魃”演練帶來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鋼七連營區內似乎恢復了往日的節奏。訓練照舊，口號震天，但那臺停在炊事班後院的“移動補給點”周圍，總是不經意間會多出幾道來自其他連隊、甚至團部機關人員好奇打量的目光。
林霄對此心知肚明，他更加低調，大部分時間都泡在車上或者炊事班的小倉庫裡，不是在研究系統新解鎖的《極端環境下單兵口糧應急改良指南》，就是在用有限的材料嘗試最佳化現有的保障流程。他知道，風頭太盛不是好事，唯有把根扎得更深，才能應對可能的風浪。
然而，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這天上午，連部通訊員小跑著來到炊事班，手裡拿著一份牛皮紙信封，臉色有些古怪。
“林霄！連長讓你馬上到連部去一趟！”
林霄心裡咯噔一下，放下手中正在除錯的小型風力發電組模型（系統知識的衍生試驗品），擦了擦手，跟著通訊員往外走。炊事班的其他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互相交換著眼神，李雷班長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連部裡，氣氛壓抑。
高城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操場上訓練計程車兵，寬闊的肩膀繃得緊緊的。史今坐在辦公桌旁，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臉色凝重。
“報告！林霄奉命來到！”林霄立正敬禮。
高城猛地轉過身，臉上陰雲密佈，眼神裡壓抑著怒火。他沒說話，只是從史今手裡拿過那份檔案，重重地拍在了林霄面前的桌子上。
那是一份正式的公函。
紅色的抬頭上清晰地印著“師直屬偵察營”的字樣。標題是——《關於商請借調貴部林霄同志協助我營進行野戰後勤裝備適應性改造的函》。
內容寫得相當客氣且冠冕堂皇，充分肯定了林霄同志在“野狼峪”及“旱魃”演練中表現出的“卓越的後勤保障創新能力和實踐技能”，認為其對提升部隊在複雜條件下的生存與作戰能力具有“重要啟發意義”。鑑於偵察營即將承擔一系列高強度敵後偵察任務，亟需提升野戰尤其是極端環境下的後勤自我保障能力，特此商請借調林霄同志至偵察營，進行為期一個月的“技術交流與指導”，協助他們對現有後勤裝備進行評估和適應性改造……
落款處，蓋著師直屬偵察營鮮紅的大印，以及營長鄭建國龍飛鳳舞的簽名。
借調函！
白紙黑字，蓋著公章，不是私下玩笑式的挖角，而是正式的組織程式！
林霄拿著這張薄薄的紙，卻感覺有千鈞重。他瞬間明白了高城連長為何如此憤怒。這不是個人之間的爭奪，而是上級單位用正式檔案，來“借”他這個人！性質完全不同了！
“一個月？指導？放他孃的狗屁！”高城終於爆發了，他一把抓回借調函，指著上面的字眼，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林霄臉上，“說得好聽！一個月後還能放你回來？鄭建國那老小子，打得好算盤！這是明搶！”
他氣得在連部裡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住的雄獅：“老子就知道！開會的時候他那眼神就不對勁！這才消停幾天？正式檔案就下來了！這是瞅準了咱們剛搞出點成績，趁熱打鐵要來摘桃子啊！”
史今相對冷靜一些，但眉頭也緊鎖著：“連長，消消氣。這是正式函件，我們必須按程式處理。而且，函件裡說的是‘商請’和‘借調’，理由也很充分，是為了提升兄弟單位的戰鬥力……”
“老子不管他什麼理由！”高城猛地停下，瞪著史今，“林霄是鋼七連的兵！他的本事，是在鋼七連練出來的！他那臺車，是鋼七連的廢舊材料堆裡扒拉出來的！現在好了，有用了，成香餑餑了，誰都想伸手？門都沒有！”
他的聲音很大，震得窗戶玻璃都在嗡嗡作響。連部門外的哨兵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不敢往裡面看。
高城發洩了一通，喘著粗氣，目光重新落到林霄身上，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但依舊強硬：“林霄，你自己怎麼看？你想去嗎？”
瞬間，所有的壓力都轉移到了林霄身上。
史今也看向他，目光溫和中帶著詢問。
林霄能感覺到連長那幾乎要實質化的護犢之情，也能體會到這份借調函背後代表的機遇和風險。去偵察營，意味著更大的舞臺，更苛刻的挑戰，也能接觸到更多系統任務可能需要的“極端環境”。但同樣，那裡是陌生的環境，是精英匯聚的地方，他一個炊事兵過去“指導”，難免會遇到質疑和排斥。而且，離開了鋼七連這片熟悉的土壤，他的很多能力施展起來，恐怕也會束手束腳。
更重要的是，他心裡捨不得。捨不得這個他一點點融入、為之奮鬥的集體，捨不得面冷心熱的連長，捨不得像兄長一樣的史今班長，捨不得憨厚的許三多，甚至捨不得總看他不順眼卻又認可他能力的伍六一，還有炊事班這些一起鼓搗“怪車”的戰友們。
這裡，是他的根。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著高城和史今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堅定：
“報告連長，指導員！我哪兒也不去！我就是鋼七連的兵！我的任務，是搞好咱們鋼七連的後勤保障！偵察營的裝置改造，他們可以派人來學，我們可以提供經驗，但借調，我不去！”
他的話擲地有聲，沒有任何猶豫。
高城愣了一秒，隨即，臉上那濃得化不開的陰雲彷彿被一道陽光劈開，他重重地一巴掌拍在林霄的肩膀上，拍得林霄一個趔趄，但他臉上卻露出了暢快無比的笑容：
“好！好小子！老子沒看錯你！有良心！有骨氣！”
他一把抓過那張借調函，三兩下就揉成一團，作勢要扔進旁邊的紙簍，但動作到一半，還是忍住了，氣哼哼地將其捋平，塞回史今手裡：“老史，你處理！怎麼回覆，你看著辦！反正人就兩個字：不放！”
史今看著態度堅決的兩人，無奈地笑了笑，但眼神裡也透著欣慰。他小心地將借調函摺好，放回信封：“程式還是要走的。我會以連隊黨支部的名義，正式回函偵察營，說明林霄同志目前正承擔連隊重要的後勤革新試點任務，暫時無法脫身，婉拒他們的借調請求。同時，表達我們願意分享相關經驗和技術的態度。”
“就這麼辦！”高城一錘定音，他看著林霄，越看越滿意，“行了，沒你事了，滾回去搗鼓你那些玩意兒吧！記住，天塌下來，有老子給你頂著！”
“是！連長！”林霄心裡一塊大石落地，敬了個禮，轉身離開了連部。
走出連部，外面陽光正好。操場上，士兵們訓練的口號聲依舊嘹亮。許三多正在單槓上吃力地做著引體向上，伍六一在一旁抱著胳膊，嘴裡罵罵咧咧，手上卻隨時準備著保護。
一切都那麼熟悉，那麼讓人安心。
林霄知道，拒絕了偵察營，等於某種程度上也拒絕了更快晉升和更廣闊天地的機會。但他不後悔。系統在手，哪裡都是舞臺。而鋼七連，是他選擇的，也是選擇他的，最堅實的後盾。
他快步向炊事班後院走去，那裡，他的“老夥計”還在等著他。接下來的挑戰或許會更多，但他和鋼七連的故事，還遠未結束。
只是，無論是林霄還是高城都清楚，這份被婉拒的借調函，絕不會是終點。鄭建國，乃至更高層級的目光，已經投注過來。風，已經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