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高城的暴怒與拒絕(1 / 1)
史今起草的、措辭委婉但態度明確的回函發出去不到三天,團部的電話就直接打到了鋼七連連部。
高城接完電話,臉色黑得像鍋底,把話筒重重地撂在話機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把旁邊的通訊員嚇了一跳。
“媽的!沒完了是吧!”高城低吼一聲,抓起桌上的帽子扣在頭上,對史今吼道,“老史,團部!王團長召見!肯定是偵察營那破事!”
史今心裡一沉,知道該來的躲不掉。師直屬偵察營畢竟級別更高,被一個步兵連直接婉拒,面子上肯定掛不住,這是把狀告到團裡了。
兩人快步來到團部大樓,敲響了團長王慶瑞辦公室的門。
“報告!”
“進來!”
推門進去,王團長正坐在辦公桌後批閱檔案,偵察營營長鄭建國赫然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端著茶杯,神色平靜,看到高城進來,還微微點了點頭,彷彿只是偶遇。
高城心裡冷哼一聲,面上還是規規矩矩敬禮:“團長!您找我?”
王慶瑞抬起頭,這是個面容儒雅卻眼神銳利的中年軍官,他放下筆,指了指沙發:“坐。”
高城和史今在鄭建國對面的沙發坐下,腰桿挺得筆直。
王慶瑞開門見山,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高城啊,偵察營鄭營長這邊,有個加強後勤建設的需求,打報告想從你們連借調一個兵,叫林霄,是吧?聽說你們連裡回絕了?”
高城立刻回答:“報告團長!是有這麼回事!我們連黨支部經過慎重研究,認為林霄同志目前正承擔我們連‘前沿伴隨保障’試點任務的關鍵工作,暫時無法脫身!而且,他的很多技術和想法,是緊密結合我們鋼七連的裝備和戰術特點摸索出來的,貿然離開現有環境,恐怕也難以在偵察營發揮應有作用!我們願意無條件分享所有經驗和技術資料!”
他把連隊黨支部搬了出來,理由也冠冕堂皇。
鄭建國放下茶杯,笑了笑,介面道:“高連長,分享經驗我們歡迎。但有些東西,光是看資料、聽介紹,是學不到精髓的。林霄同志那種解決實際問題的思路和能力,需要在實踐中碰撞,更需要適應不同任務背景下的需求。我們偵察營面臨的敵後環境,比常規步兵連隊更加複雜和嚴酷,迫切需要提升這方面的保障能力。借調一個月,既是幫我們,對林霄同志個人也是一個極好的鍛鍊和開闊眼界的機會嘛!人才,要流動起來,才能發揮更大價值,這也是為了咱們全師戰鬥力的提升。”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站在了全域性高度,顯得高城的拒絕有些小家子氣。
高城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他強忍著,看向王團長:“團長!我不是不支援兄弟部隊建設!但林霄對我們鋼七連太重要了!‘野狼峪’、‘旱魃’,沒有他那套後勤保障,我們打不贏!他現在正在攻關幾個新的保障難點,這時候把他調走,等於釜底抽薪!我們連的試點工作怎麼辦?這可是師首長點頭認可的!”
他試圖用師首長和試點工作來施壓。
王慶瑞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目光在高城和鄭建國之間移動,沒有立刻表態。
鄭建國又道:“王團長,高連長愛兵如子,心情我可以理解。但偵察營下個季度的敵後滲透系列演習,是軍區掛號的重點任務,後勤保障是其中的短板和風險點。如果不能及時補強,影響了任務完成,這個責任……我們偵察營擔待不起啊。請團部統籌考慮。”
他把“軍區掛號”和“責任”抬了出來,壓力給到了王慶瑞這邊。
王慶瑞沉吟片刻,終於開口:“高城。”
“到!”
“鄭營長說的有道理。偵察營的任務性質特殊,需求迫切。林霄這個兵,我看過他的材料,確實是個好苗子。讓他去偵察營鍛鍊一下,見見世面,對全師後勤建設有益,對他個人成長也有好處。我看,你們連就克服一下困難,服從大局,把人放了吧。一個月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團長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他要協調,要顧全大局。
史今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高城的腿,示意他冷靜。
但高城哪裡還冷靜得下來?他感覺一股熱血直衝頭頂,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崩”地一聲斷了!
他“嚯”地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大,身後的沙發都被帶得挪了位置,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雙目圓睜,臉漲得通紅,不管不顧地衝著王慶瑞吼道:
“團長!大局?什麼大局?!鋼七連就不是大局了嗎?!我們好不容易摸索出點門道,剛看到點希望,就要把人抽走?這是拆東牆補西牆!”
他猛地轉身,手指幾乎要戳到鄭建國的臉上,唾沫星子橫飛:“還有你!老鄭!少他媽跟老子唱高調!什麼人才流動?什麼更大價值?你就是眼紅!就是看我們鋼七連出了成績,想來摘現成的桃子!老子告訴你,沒門!林霄是鋼七連的兵!誰也別想搶走!”
“高城!你放肆!”王慶瑞猛地一拍桌子,也站了起來,臉色鐵青,“你跟誰拍桌子瞪眼呢?!還有沒有點組織紀律性?!”
“紀律性?老子今天就不要這紀律性了!”高城徹底豁出去了,他雙手撐在團長的辦公桌上,身體前傾,像一頭髮怒的公牛,聲音震得窗戶嗡嗡作響,“王團長!今天我把話撂這兒!想要調走林霄,除非你先把我高城這個連長給撤了!否則,只要我在鋼七連一天,林霄就哪兒也去不了!鋼七連的試點,就不能停!”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史今臉色發白,想拉高城,卻被他一把甩開。
鄭建國坐在沙發上,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複雜地看著狀若瘋狂的高城,他沒想到高城的反應會激烈到這種程度。
王慶瑞胸口劇烈起伏,指著高城,手指都在發抖:“你……你……高城!反了你了!真以為我治不了你?!”
“您當然治得了我!您是團長!”高城梗著脖子,眼圈竟然有些發紅,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執拗,“但您也不能這麼偏心!鋼七連也是您的部隊!林霄也是您的兵!我們搞出點東西,容易嗎?憑什麼就要我們犧牲?!這不公平!”
最後“不公平”三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一個基層主官對心愛骨幹被調走的不甘和心痛,也帶著對可能中斷的創新探索的焦慮。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王慶瑞看著眼前這個跟自己拍桌子、梗著脖子喊不公平的愛將,看著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身體和發紅的眼圈,滿腔的怒火不知為何,突然消散了不少。他了解高城,這是個為了部隊敢掏心窩子的主,他如此拼命護著那個兵,護著那套東西,說明那可能真的不僅僅是“有點東西”那麼簡單。
良久,王慶瑞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疲憊地揮了揮手,聲音沙啞:
“滾!都給老子滾出去!”
高城站著沒動,依舊死死地盯著團長。
“滾!”王慶瑞又吼了一聲。
史今趕緊上前,用力把高城往外拉。高城掙扎了一下,最終還是被史今半推半拽地拉出了團長辦公室。
門關上的瞬間,隱約還能聽到王慶瑞對鄭建國說的後半句話:“……老鄭,你也先回去……這事,再議……”
走廊裡,高城甩開史今的手,靠在冰涼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軍裝的前襟也被汗水浸溼了一片。
史今看著他,嘆了口氣:“連長,你這又是何苦……”
高城抬起頭,看著天花板,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沙啞:
“老子……管不了那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