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林霄的選擇（1 / 1）
高城在團長辦公室拍桌子的事情，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鋼七連。儘管細節模糊，但核心資訊足夠震撼：連長為了留住林霄，跟團長頂了牛，甚至說出了“撤了我也不行”的狠話。
這個訊息在連隊裡引起的震動，不亞於一場小型地震。
戰士們私下議論紛紛，心情複雜。有對連長如此看重一個兵的震驚，有對林霄能力的重新評估，也有對連隊未來可能失去這個“寶貝”的隱隱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與有榮焉的驕傲——看，這就是我們鋼七連的連長！這就是我們鋼七連的兵！金不換！
林霄是直接從眼眶紅紅的通訊員那裡聽到風聲的。當時他正在炊事班後院，除錯那臺輔助發電機的一個不穩定引數，聽到通訊員帶著哭腔說“連長為了你跟團長吵翻了，發了好大的火”，他手裡的螺絲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一股難以形容的熱流，猛地衝上了他的頭頂，又迅速回落，沉甸甸地壓在心臟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連長……竟然為了他，做到了這一步？
他知道高城護犢子，也知道高城看重他搗鼓出來的這套東西，但他從未想過，這份看重會如此之重，重到讓一個堂堂上尉連長，不惜在團長面前撕破臉皮，拿自己的職務前程去硬頂！
那種被毫無保留地信任、被拼盡全力保護的感覺，像洶湧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林霄。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直到李雷班長擔憂地走過來拍了拍他，他才恍然回神。
“林霄，你……沒事吧？”李雷看著林霄瞬間蒼白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連裡現在誰不知道，林霄就是連長心尖尖上的人。
林霄搖了搖頭，彎腰撿起地上的螺絲刀，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繼續著手裡的工作，但心思早已飛到了連部。
他必須去找連長。必須去。
傍晚，訓練結束的號聲吹響，營區裡喧鬧起來。林霄沒有去吃飯，他仔細地洗了手和臉，甚至換上了一身乾淨的作訓服，然後徑直走向連部。
連部門口，哨兵看到他，眼神有些異樣，但還是立刻立正敬禮。林霄深吸一口氣，喊了聲“報告”。
裡面沉默了幾秒，才傳來高城有些沙啞疲憊的聲音：“進來。”
推門進去，連部裡只開著檯燈，光線昏暗。高城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辦公桌後，而是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望著外面逐漸沉落的夕陽。他的背影依舊挺拔，但林霄卻從中看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和疲憊。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史今不在。
“連長。”林霄走到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立正站好。
高城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
兩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戰士們洗漱、聊天的聲音。空氣彷彿凝固了。
最終還是林霄先開了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連長，我都聽說了。”
高城的背影僵了一下，依舊沒回頭，只是含糊地又“嗯”了一聲。
“謝謝您。”林霄繼續說道，語氣真誠而沉重，“謝謝您這麼護著我。”
高城猛地轉過身，臉上帶著煩躁和未散的餘怒，眼睛裡有血絲：“謝個屁！老子不是護著你！老子是護著鋼七連這點剛冒頭的家當！護著咱們好不容易趟出來的路子！”
他的聲音很大，像是在說服林霄，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林霄看著連長那故作兇狠卻難掩關切的眼神，心裡最後一點猶豫也消失了。他迎著高城的目光，向前踏了一小步，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連長，我知道。所以，我更不能走。”
高城愣住了，臉上的怒容凝固。
林霄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得極其認真：“連長，偵察營是很好，平臺更大，機會更多。但我的根在鋼七連。我的系統……我的這些想法和能力，是在鋼七連這片土壤里長出來的，是和咱們這輛破車、和咱們連每一個兄弟的需求綁在一起的。”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堅定：“去了偵察營，我或許能解決他們一時的問題，但我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像鋼七連這樣，能讓我放手去試、去闖、甚至去犯錯的地方了。連長您願意信我，願意頂著我，兄弟們也願意跟著我折騰，這份信任，比什麼都珍貴。”
“而且，”林霄的聲音低了一些，卻更加懇切，“咱們的‘前沿伴隨保障’試點才剛剛起步，還有很多問題沒解決，很多想法沒驗證。這時候我走了，等於把爛攤子留給連裡，留給您。我做不到。”
他看著高城微微動容的臉，終於說出了那句最關鍵的話：
“所以，連長，請您放心。我林霄，是鋼七連的兵。除非部隊有命令必須調我走，否則，我絕不主動離開鋼七連。偵察營那邊，就算團長最後下了命令，我也……我也認罰，但我的心，留在鋼七連。”
他說完了，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連長的回應。
高城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計程車兵，看著他清澈而堅定的眼神，聽著他這番不是表忠心卻比任何表忠心都更實在、更戳心窩子的話。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了他的眼眶，他趕緊別過頭去，假裝看向窗外，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在一廂情願地護著這個兵，護著這套東西。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這個兵，懂他。懂他的堅持，懂他的苦心，甚至懂他拍桌子背後的無奈和不甘。
這不是上級對下級的維護，而是並肩的戰友，在為了同一個目標，共同堅守。
良久，高城才轉回頭，眼圈有些發紅，但他努力瞪著眼睛，不讓情緒流露出來。他走到林霄面前，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拍著林霄的肩膀。
力道很大，拍得林霄身體微微晃動。
拍了七八下，高城才停下手，聲音沙啞地開口，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和更深沉的決心：
“好……好！老子沒白疼你！也沒白挨團長的罵！”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和強硬：“行！既然你選擇留下，那咱們爺們兒就一起，把這攤子事，搞出個名堂來！搞得誰都無話可說！搞得他們偵察營，以後都得來求著咱們學！”
“是！連長！”林霄大聲回答，胸中塊壘盡去，只剩下與連隊共進退的豪情和堅定。
“滾吧！”高城揮揮手，語氣恢復了往常的粗暴，但眼神裡卻帶著藏不住的笑意，“去吃飯！明天開始，給老子往死裡搞！搞不出新東西，看我怎麼收拾你！”
“是！”
林霄敬了個禮，轉身離開了連部。走出門，傍晚清涼的空氣湧入肺腑，他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他知道，前路依然會有風雨，團部的壓力未必會因此消失。但至少在此刻，他和連長，和鋼七連，緊緊地站在了一起。
這就夠了。
足夠他去面對任何挑戰。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暮色四合，星辰漸起。鋼七連的燈火，次第亮起，溫暖而明亮。
這裡，就是他的陣地。他，絕不會後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