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成才的動搖與選擇（1 / 1）
穿越“死亡纏繞”沼澤，幾乎耗盡了這支小隊最後的氣力。伍六一趴在硬地邊緣，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由許三多和另一名隊員費力地將他拖到一處相對乾燥的灌木叢下。他閉著眼，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啞聲，臉色灰敗得嚇人。
許三多顧不上自己幾乎散架的身體，連忙拿出所剩無幾的“戰場零食包”。水只剩下最後小半袋，高能量巧克力也只剩下一小塊，那管功能飲料膏也快見底了。他毫不猶豫地將最後那小半袋水湊到伍六一嘴邊，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幾口，又將那僅剩的一小塊巧克力掰開，大半塞進伍六一手裡。
“伍班副，吃點東西，有力氣。”許三多的聲音乾澀，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伍六一艱難地抬起眼皮，看了看許三多同樣憔悴不堪的臉，又看了看他手裡那一點點食物，喉嚨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拒絕，將那點巧克力含在嘴裡，用唾液慢慢融化。他知道，現在不是客氣的時候，他需要能量，哪怕只有一點點。
另一名隊員也癱坐在旁邊，舔著乾裂的嘴唇，眼巴巴地看著許三多手裡那點資源，但沒說什麼。
而成才，則獨自坐在幾米開外的一塊石頭上，背對著眾人。他默默地檢查著自己的裝備，水壺裡似乎還有些底子，懷裡也好像還藏著點什麼。他沒有去看伍六一，也沒有參與分配那點可憐的補給。他的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冷硬。
短暫的休整，無法驅散瀰漫在隊伍上空的絕望陰雲。地圖顯示，他們距離最終集合點還有相當長一段距離，而且必須翻越前方那座看起來更加陡峭、植被更加茂密的山峰。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尤其是伍六一的情況，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這樣下去不行。”成才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砸在寂靜的空氣裡。他站起身，轉過身，目光掃過癱軟的伍六一，掃過疲憊不堪的許三多和另一名隊員，最後落在地圖上。
“帶著他，”成才的下巴朝伍六一的方向揚了揚，語氣冷靜得近乎殘忍，“我們誰都到不了終點。時間不多了，追兵可能隨時會到。”
他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捅破了那層勉強維持的、名為“戰友”的窗戶紙。
許三多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成才：“成才！你說什麼？！我們不能丟下伍班副！”
另一名隊員也皺起了眉頭，顯然不贊同成才的話，但他看了看伍六一的狀態，又看了看前方似乎遙不可及的山峰，嘴唇動了動，最終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
伍六一閉著眼睛，彷彿睡著了，但他緊握的、微微顫抖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成才迎著許三多憤怒的目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極度現實下的冷漠：“許三多，你看看他！他現在就是個累贅！我們帶著他，速度會慢得像蝸牛，目標更大，更容易被抓住！最後的結果就是我們全軍覆沒，一起被淘汰！”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帶著更強的穿透力：“這是老A的選拔！只有最強者才能留下！感情用事，只會害死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那不是累贅！那是伍班副！是我們的戰友！”許三多激動地站起來，因為虛弱而晃了一下，但他依舊死死地盯著成才，“林霄想辦法送東西進來，就是為了讓我們都能堅持下去！我們不能放棄！”
“林霄？呵。”成才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說不清的意味，是嫉妒，是不屑，還是別的什麼，“他能在外面送一次，還能次次都送？我們現在靠的是自己！現實點，許三多！”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那是一種摒棄了所有情感糾葛、只專注於目標的冰冷堅定：“我的選擇是，繼續前進，以最快的速度。你們要留下陪他，隨你們的便。”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裝具，將水壺裡最後一點水喝乾，把懷裡藏著的、不知從哪裡弄來的一小塊風乾肉塞進嘴裡，咀嚼了幾下嚥下。然後，他拿起槍，毫不猶豫地，朝著那座山峰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他的背影，決絕而孤獨，很快就被濃密的植被吞沒。
“成才！你給我回來！”許三多朝著他消失的方向嘶吼，聲音在空寂的山谷裡迴盪，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另一名隊員看著成才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癱倒的伍六一和激動得渾身發抖的許三多，臉上充滿了掙扎和痛苦。最終，他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對……對不起……許三多，伍班副……我……我也想留下……但是……”
他沒有說完，但也用行動表明了他的選擇。他朝著許三多和伍六一鞠了一躬，然後轉身，朝著成才離開的方向，踉蹌著追了上去。
頃刻之間，隊伍分崩離析。
原地，只剩下許三多，和幾乎失去行動能力的伍六一。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許三多徹底淹沒。他看著兩個戰友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氣息微弱的伍六一，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助感攫住了他。他蹲下身，抱著頭，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如同小獸般的嗚咽。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就在這時，一隻冰冷而粗糙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許三多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到伍六一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正看著他。那雙平日裡銳利如鷹的眼睛，此刻雖然疲憊，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
“哭……哭什麼……”伍六一的聲音依舊沙啞虛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他……說得對……帶著我……是拖累……”
“不！你不是拖累！”許三多用力搖頭，淚水甩得到處都是，“你是伍班副！是鋼七連的兵！林霄說過，不拋棄！不放棄！”
聽到“鋼七連”和“不拋棄，不放棄”，伍六一的眼神波動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傻小子……這是老A……不一樣的……”
他頓了頓，用盡力氣，將自己的步槍，推到了許三多面前：“拿著……我的……子彈……食物……和水……都給你……你……自己走……別管我了……”
這是遺言，也是他最後能為自己戰友做的事情。
許三多看著推到面前的槍，看著伍六一那灰敗而平靜的臉，一股巨大的、混合著悲傷、憤怒和不甘的情緒，猛地衝上了他的頭頂！
他一把推開那支槍，猛地站了起來，瘦小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他胡亂地用袖子抹掉臉上的淚水和泥水，眼神裡那種慣有的茫然和怯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破釜沉舟的瘋狂！
“不！我不走！”
他朝著伍六一，也像是朝著這片吞噬人心的山林，嘶聲吼道：
“你是我的戰友！是我背出來的！我就要把你背到終點！”
“成才他錯了！老A不要他這樣的人！鋼七連也不要！”
“不拋棄！不放棄！說到就要做到！”
吼完，他不等伍六一反應，直接轉過身，彎下腰，用自己那並不寬闊、甚至有些瘦弱的脊背，對準了伍六一。
“上來！伍班副！我揹你走！”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一往無前的決絕，在這絕望的荒野裡，擲地有聲。
伍六一看著許三多那固執得近乎愚蠢的背影，看著他因為激動和用力而繃緊的、微微顫抖的肩胛骨，眼眶瞬間紅了，視線徹底模糊。
這個傻子……這個一根筋的傻子……
他知道，自己勸不動了。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最後殘存的力氣，伸出手，攀住了許三多的肩膀。
許三多悶哼一聲，腰腿發力，竟然真的將比他高大健壯得多的伍六一，穩穩地背了起來！
他的身體晃了晃，腳下踩進鬆軟的泥土裡，陷下去一個小坑，但他很快調整好了重心，邁開了第一步。
一步，又一步。
朝著那座彷彿遙不可及的山峰，朝著那個渺茫的終點，朝著他心中認定的、不容玷汙的“不拋棄，不放棄”的信念。
他的腳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是在透支生命。
但他沒有停下。
背上，伍六一將臉埋在許三多汗溼、泥濘的肩窩裡，滾燙的液體，終於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
山林寂靜，唯有少年粗重的喘息和堅定的腳步聲，在訴說著一個關於“愚蠢”與“偉大”的故事。而成才的選擇，如同一個冰冷的註腳，刻在了這片考驗人性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