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選拔結束,幾人歡喜幾人愁(1 / 1)
對抗結束的哨聲餘韻,彷彿還纏繞在“盲眼洞”外那片狼藉的林間空地上,久久不散。硝煙(模擬)與汗水的辛辣氣息混合,浸透著每一片樹葉,每一寸泥土。
許三多攙扶著伍六一,和小劉站在一起,三個人如同三尊剛從泥漿裡撈出來的雕塑,衣衫襤褸,渾身掛彩,疲憊得彷彿下一秒就會散架,但他們的眼睛卻亮得驚人,那是一種劫後餘生、得見曙光的熾熱。胸口中彈、鐳射接收器依舊閃爍著刺眼紅燈的成才,則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臉色灰敗,眼神空洞,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另外兩名早已“陣亡”的紅軍隊員垂著頭,默默地站在一邊。
沒有勝利的歡呼,也沒有失敗的咒罵。極度的疲憊和巨大的情緒衝擊,讓所有人都失去了言語的能力,只是沉默地等待著最終的裁決。
幾道穿著不同於他們野戰服、身形矯健、氣息精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林地的陰影中無聲地出現。為首一人,肩章上校星閃耀,面容冷峻如同山岩,正是老A的大隊長鐵路。跟在他身旁的,是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笑意、眼神卻銳利如鷹的袁朗。
他們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在許三多和伍六一身上停留的時間尤其長,那目光裡帶著審視,帶著評估,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歎。
鐵路沒有說話,只是對身後的隨行人員微微頷首。一名軍官上前,手裡拿著最終的評定結果。
空氣凝固了,連風聲似乎都停滯了。
“宣佈最終選拔結果。”軍官的聲音平穩,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卻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許三多。”
被點到名字的許三多猛地一激靈,下意識地挺直了幾乎要彎下去的腰,儘管這個動作牽扯到他全身痠痛的肌肉,讓他齜牙咧嘴。
“評估意見:意志力超乎尋常,具備極強的團隊協作精神與犧牲奉獻品質,於最終考核中表現突出。經綜合評定——”軍官頓了頓,目光落在許三多那張寫滿緊張和期盼的、年輕的臉上,“——准予入選老A集訓隊。”
入選了!
許三多呆呆地站在原地,彷彿沒聽懂這幾個字的意思。直到旁邊的小劉激動地用力捅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過神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狂喜如同火山般從心底噴發,瞬間衝上了頭頂,讓他頭暈目眩,眼前一陣發黑。他想笑,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下撇,想哭,眼淚卻在眼眶裡打轉,最終化作一個扭曲的、傻乎乎的表情,只能用力地、反覆地點頭。
“伍六一。”軍官的目光轉向靠在許三多身上,臉色蒼白卻努力站直的伍六一。
伍六一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等待著命運的宣判。他的腿傷,他自己清楚。
“評估意見:軍事素養過硬,戰鬥意志頑強,於選拔過程中負傷仍堅持戰鬥,精神可嘉。然,鑑於其腿部舊傷復發嚴重,短期內無法適應老A高強度訓練及作戰要求……”軍官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在伍六一的心上。
果然……還是不行嗎……伍六一的心沉了下去,一種巨大的失落和苦澀瞬間淹沒了他。他為之奮鬥、為之拼命的目標,最終還是敗給了這具不爭氣的身體。
“……但,其展現出的軍人品質與潛力,符合老A特招人才標準。”軍官的話鋒陡然一轉,“經研究決定,特批伍六一入選老A,先行接受康復治療與適應性訓練,視恢復情況安排後續事宜。”
峰迴路轉!
伍六一猛地睜開眼,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名軍官,又看向面無表情的鐵路和嘴角帶笑的袁朗。特招?他……他被特招了?!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他的眼眶,這個鐵打的漢子,在這一刻,鼻尖酸澀得厲害,他死死咬住牙關,才沒有讓那丟人的液體流下來。他只是重重地、用盡全身力氣地點了點頭,喉嚨裡發出一個沙啞的、幾乎不成調的音節:“……是!”
許三多更是歡喜得幾乎要跳起來,緊緊抓住伍六一的手臂,激動得說不出話。
歡喜的氣氛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軍官的目光,最後落在瞭如同石雕般僵立的成才身上。
“成才。”
成才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他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最後一絲希冀和巨大的恐懼。
“評估意見:單兵軍事技能突出,尤其射擊技術精湛,具備良好戰術意識。”軍官照本宣科。
成才的眼神亮起了一絲微光。
“然,”一個轉折,讓那絲微光瞬間熄滅,“在極限壓力下,多次表現出以自我為中心、缺乏團隊信任與擔當,於關鍵節點做出拋棄戰友之舉,其核心意志與團隊協作精神,未達到老A入選標準。”
軍官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像最鋒利的刀子,將成才最後的偽裝和希望切割得支離破碎。
“經綜合評定——不予入選。”
不予入選!
四個字,如同四道驚雷,在成才的腦海裡轟然炸響!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變得慘白如紙。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幾乎要栽倒在地。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想辯解,想質問,為什麼?為什麼他槍法最好,戰術意識最強,卻輸給了許三多那個傻子?輸給了需要人揹著的伍六一?
但他最終什麼也沒能說出來。所有的言語,在那冰冷的事實和周圍投來的、複雜難言的目光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一股巨大的、冰寒刺骨的絕望和羞恥,如同深淵巨口,將他徹底吞噬。他猛地低下頭,雙手死死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裡,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幾人歡喜幾人愁。
選拔,就這樣塵埃落定。
袁朗的目光掠過狂喜的許三多,掠過感慨萬千的伍六一,最後在渾身散發著失敗和絕望氣息的成才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然後,他抬頭,目光似乎穿越了重重山林,望向了鋼七連的方向,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林霄……你這次“場外支援”,可是給我送來了兩個有趣的兵,也……淘汰了一個原本很有希望的苗子啊。
這筆賬,咱們以後慢慢算。
“收拾裝備,準備撤離。”鐵路冷硬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工作人員開始上前,引匯入選者和淘汰者前往不同的集結區域。
許三多和伍六一互相攙扶著,一步三回頭地看著依舊僵立在原地、如同被世界拋棄了的成才,心中百感交集,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小劉拍了拍許三多的肩膀,低聲道:“走吧。”
山林的風,依舊在吹,拂過勝利者的臉龐,也拂過失意者的身軀,不帶任何感情。
選拔結束了。
但屬於他們的軍旅人生,還很長。這一次的成敗得失,或許,只是漫長征程中,一個刻骨銘心的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