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成才的怨恨（1 / 1）
回程的運輸車裡，氣氛割裂成涇渭分明的兩半。前半截，許三多、伍六一和其他幾名入選者擠在一起，雖然每個人都疲憊不堪，身上帶著傷和泥汙，但眼神裡跳動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劫後餘生的光彩，低聲交流著選拔中的驚險片段，偶爾還會爆發出幾聲壓抑的、帶著嘶啞的笑聲。那是屬於勝利者的區域。
而後半截，以成才為中心，方圓幾排座位都瀰漫著一種近乎實質的低氣壓。其他被淘汰的隊員大多垂頭喪氣，或閉目眼神，或望著窗外飛馳的景物發呆，接受著自己失敗的現實。唯有成才，他沒有睡，也沒有看窗外。
他像一尊失去靈魂的泥塑，直挺挺地坐在硬邦邦的座椅上，雙手緊緊攥著放在膝蓋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低垂著頭，額前凌亂的髮絲遮擋住了他的眼睛，但那周身散發出的冰冷、不甘和怨憤，卻讓坐在他旁邊的人都不自覺地往邊上縮了縮，不敢靠近。
運輸車的引擎聲、輪胎碾過路面的噪音、前半截車廂隱約的談笑……所有這些聲音，都像是從另一個遙遠的世界傳來，無法進入成才的耳膜。他的世界裡，只剩下自己心臟瘋狂擂動的聲音，和腦海中不斷回放、扭曲、發酵的畫面與念頭。
為什麼？
憑什麼？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嘶吼，質問著這不公的命運。
他成才，槍法精準，戰術素養過硬，體能出眾，哪一點比不上許三多那個傻子？哪一點比不上需要人揹著才能走到終點的伍六一？他本該是那顆最耀眼的星，本該毫無懸念地踏入老A的門檻，成為兵王中的兵王！
可是，他失敗了。敗得如此徹底，如此難堪。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人——林霄！
那個該死的、多管閒事的炊事兵！
一個個畫面在他腦中清晰地閃過：
在沼澤邊緣，他選擇輕裝前進，拋棄“累贅”，那是為了大局，為了勝利！可許三多卻愚蠢地背起了伍六一，竟然還他媽的走到了終點！憑什麼？就憑林霄偷偷塞給他們的那幾塊破糖？那點東西，能頂什麼用？
在“死亡纏繞”裡，他自己也快撐不住了，卻靠著意志和藏起來的私貨硬挺了過來。可許三多和伍六一呢？他們憑什麼能一次次“恰好”找到補充體力的東西？那從天而降的包裹，那清澈甘甜的水，那效果神奇的“創可貼”……每一次，都在他們最絕望的時候出現！
還有最後那場對抗！他被困在洞穴外，缺水少糧，焦躁不安。而洞穴裡的許三多，卻像是開了天眼一樣，精準地把握住他派人取水的時機，打掉了他的隊員，扭轉了戰局！許三多怎麼可能有那種腦子？怎麼可能算得那麼準？！
除非……除非有人告訴他！
是誰？還能有誰？！
只能是林霄！那個躲在鋼七連，靠著些歪門邪道討好連長的炊事兵！他一定用了什麼不為人知的方法，給許三多傳遞了資訊！他偏袒許三多！他故意針對我成才！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死死地纏繞住成才的心臟，越收越緊，注入冰冷的毒液。
是了，一定是這樣！林霄和許三多關係好，看他傻，就處處幫他！而我成才，能力強，有主見，不像許三多那樣對他言聽計從，所以他就不待見我！就在這最關鍵的時刻，在背後捅我一刀，斷送我的前程！
什麼公平選拔？全是狗屁！
如果沒有林霄的那些“幫助”，許三多早就該倒在沼澤裡了！伍六一也早就該因傷退出了！最後站在終點、贏得勝利的，本該是我成才！
憑什麼他林霄能動用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憑什麼他就能左右選拔的結果？憑什麼我堂堂正正靠本事吃飯，卻要輸給這種齷齪的伎倆？！
怨恨，如同黑色的藤蔓，在他心底瘋狂滋生、蔓延，纏繞了他的理智，矇蔽了他的雙眼。他將所有的失敗，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不甘，都歸結到了那個遠在鋼七連的、他從未真正放在眼裡過的炊事兵身上。
是林霄毀了他！毀了他成為老A的夢想！毀了他通往兵王之路！
他完全忽略了自己在沼澤邊拋棄戰友的選擇，忽略了自己在絕境中只想著自己的私心，忽略了老A選拔官那雙看透人心的銳利眼睛。他將自己包裝成一個被陰謀陷害的受害者，一個被偏袒和不公剝奪了榮譽的悲劇英雄。
這種扭曲的認知，反而讓他那顆被失敗碾碎的心，找到了一種畸形的支撐。他不是不行，他是被針對了！他不是輸了，他是被黑了！
一股冰冷的、帶著毀滅氣息的怒火，在他胸腔裡熊熊燃燒起來。他緊緊咬著牙關，牙齦幾乎要滲出血來。
林霄……你等著……你給我的這一切，我成才，記下了！
車廂前方，許三多似乎感覺到了後方那令人不適的注視，他有些不安地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成才抬起頭來那陰鷙冰冷、充滿恨意的一瞥。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針，刺得許三多心裡一哆嗦，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連忙轉回頭，心裡有些茫然和難過。他不明白，成才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他。
伍六一也察覺到了成才的異常，他皺了皺眉，但沒有說什麼。有些心結，外人解不開。
運輸車顛簸著，承載著勝利的喜悅和失敗的怨恨，駛向各自的歸處。而成才心中那顆名為怨恨的種子，已經深深埋下，只待合適的時機，便要破土而出，滋長出扭曲的果實。
當車輛最終停在鋼七連營區時，前方是湧出來迎接英雄的戰友和連長高城那難得露出笑容的臉。成才卻第一個猛地拉開車門，跳了下去，他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目光，也沒有去看許三多和伍六一是如何被眾人簇擁，只是低著頭，用最快的速度，像逃離瘟疫一樣，衝回了自己班的宿舍，將那所有的喧囂、祝賀以及他自以為的“嘲諷”，都隔絕在了門外。
他靠在冰冷的門板上，大口喘著氣，眼神裡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黑暗。
林霄……咱們，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