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地下要塞(1 / 1)
“操!”老範尖叫一聲,嚇得幾乎癱軟在地,厚眼鏡都歪了。
所有人都被這駭人聽聞的景象驚呆了。饒是我們在墓裡見過不少詭異玩意兒,也被眼前這超出認知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都別慌!背靠背圍成圈!亮傢伙!”老柴的怒吼聲打破了瞬間的凝固。
我們瞬間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抓起武器,迅速以黃爺所在的位置為中心,圍成了一個簡陋的防禦圈。三娘緊緊護在黃爺身前,手裡攥著攮子(匕首),臉色慘白如紙。
蛇群......不,是那恐怖的人面蛇群,已經逼近到篝火的光圈邊緣。
離得近了,看得更加清晰。那些人臉五官扭曲,表情各異,卻都透著一股子邪氣,蛇身蠕動,速度快得驚人。
“點火把!它們怕火!”老柴急中生智,從火堆裡抽出一根燃燒的樹枝揮舞著。
果然,靠近火焰的人面蛇畏懼地後退了一下,但它們數量太多了,後面的蛇群依舊悍不畏死地湧上來。一條人面蛇猛地從草叢中彈射而起,直撲斌子面門。那張扭曲的嬰兒臉上,嘴巴咧開,露出細密的尖牙。
斌子怪叫一聲,手鏟猛地拍出。“啪”一聲脆響,那蛇被拍飛出去,落在地上扭曲幾下,又昂起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斌子。
更多的蛇湧了上來。
我們揮舞著武器,拼命抵擋。短鏟、撬棍與蛇身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血肉四濺。
這些人面蛇的鱗片異常堅韌,尋常打擊很難致命,反而激起了它們的兇性。混亂中,防禦圈難免會出現缺口,幾條人面蛇趁機鑽了進來,直撲地上的黃爺。
“爹!”三娘尖叫著,揮舞攮子逼退一條,另一條卻狡猾地繞到她身後,昂起那張怨毒的老者面孔,作勢欲咬。
千鈞一髮之際,我一直緊握的撬棍帶著風聲橫掃而過。“咔嚓”一聲,直接將那蛇攔腰砸斷。斷裂的蛇身在地上瘋狂扭動,那張人臉竟然還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如同嬰兒啼哭般的嘶鳴。
但這只是杯水車薪。蛇群越來越多,火光搖曳,我們的防線岌岌可危。這樣下去,不被咬死也得被耗死。
“不能待在這兒!往溝裡撤!”老柴當機立斷,指著石槽溝的方向,“找狹窄的地方,它們不好圍攻!”
這是我們唯一的生路!
老柴和老皮奮力揮舞著火把和武器開路;我揹著黃爺,三娘拽著連滾帶爬的老範跟在後面;斌子、泥鰍以及啞巴負責斷後,一行人朝著黑暗隆咚的石槽溝邊緣,狼狽不堪地突圍而去。
身後是窸窸窣窣、緊追不捨的蛇群,那密密麻麻的幽綠、猩紅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如同地獄的鬼火。
我們慌不擇路,沿著陡峭的溝坡向下滑跌,荊棘劃破了衣服和皮膚,也顧不上疼痛。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下了多深,前方突然出現一個黑黢黢的、被茂密藤蔓半掩著的洞口。像是某種野獸的巢穴,又或者是......人工開鑿的礦洞。
顧不了那麼多了!
“進去!快進去!”老柴大吼。
斌子用短鏟瘋狂劈砍堵門的藤蔓,露出一個勉強可容人透過的縫隙。
我們魚貫而入,最後進來的老柴和老皮奮力將一塊鬆動的大石頭推過來,勉強堵住了大半個洞口,同時又從衣服上扯下一些布條塞緊縫隙,這才勉強把那群怪蛇隔絕在外面。
洞外時不時傳來人面蛇群撞擊石頭的砰砰聲和令人牙酸的嘶嘶聲。我們背靠著冰冷潮溼的洞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驚魂未定。黑暗中,只有彼此粗重駁雜的呼吸聲。
我摸索著掏出火摺子,吹亮。
微弱的火光下,映照出我們一行人狼狽不堪、血跡斑斑的模樣,也照亮了我們所處的環境。這似乎不是天然洞穴。牆壁是粗糙但明顯人工開鑿的岩石,腳下是水泥地面,佈滿了厚厚的灰塵和苔蘚。一條幽深、向下傾斜的通道,通往無盡的黑暗深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鐵鏽味、塵土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福爾馬林般的刺鼻氣味。
我們誤打誤撞,闖入了一個明顯是人工建造的地下空間。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火摺子微弱的光暈在絕對的黑暗中頑強地跳動著,像風中殘燭,勉強照亮我們周遭幾尺見方。
我們背靠著冰冷潮溼、帶著明顯鑿痕的岩石洞壁,大口喘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被未知包圍的恐懼交織在一起,心臟擂鼓般狂跳。
洞口方向傳來“砰砰”的撞擊聲和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那些人面蛇顯然沒有放棄,仍在試圖衝破那塊臨時堵門的巨石。
“操他媽的!這......這他媽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啞巴之前打水時看到的東西不會就是這吧?”斌子喘著粗氣,聲音帶著顫抖,握著手鏟的手臂肌肉兀自緊繃。剛才突圍時,他揮舞火把的手臂僅僅是被一條蛇尾掃中,便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那......那蛇怎麼會長著一張人臉?”老範癱坐在地上,厚眼鏡片上蒙了一層水汽,聲音發虛。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老柴低吼一聲,打斷了他,語氣急促而凝重,“快看看自己有沒有受傷。”
我蹲下身,將背上昏迷的黃爺小心地往上託了託,調整了一下用破布條臨時捆紮的揹負姿勢。黃爺雖然清瘦,但長時間揹負,也讓我感到肩膀痠痛,汗流浹背。可現在,誰也替代不了。
老柴舉著火摺子,仔細檢查了一下堵門的巨石。石頭很大,卡得還算牢固,短時間內那些蛇應該進不來。但他臉色並未放鬆:“這地方不能久待。門口堵著那些鬼東西,咱們退路算是斷了。只能往裡走,看看有沒有別的出路。”他這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前路未知,後路已絕。
老柴將火摺子放在地上,從揹包裡拿出了兩把小日子產的鐵皮手電筒,我們也分別從包裡取出煤油燈以及其他照明裝置。白淨的光亮穩定下來,頓時將我們所在的這個入口區域照得更清晰了些。
這裡顯然不是天然洞穴。
牆壁是粗糙的水泥抹面,不少地方已經剝落,露出裡面的石塊。頭頂是拱形的結構,同樣由水泥構築。四周散落、堆積著各種難以名狀的廢棄機械,比人還高的鏽蝕齒輪、纏繞如蛛網的粗大管道、佈滿按鈕和旋鈕、玻璃面罩早已破碎的操控臺、還有一排排鏽得只剩空殼的鐵櫃子。腳下是積滿了厚厚灰塵和溼滑苔蘚的水泥地面,踩上去軟綿綿的。空氣裡那股鐵鏽、塵土和福爾馬林混合的刺鼻氣味更加濃郁了。
一條寬闊、足以容納卡車通行的主通道,以緩坡向地底深處延伸,黑暗吞噬了燈光,看不到盡頭。通道兩側,隱約可見一些緊閉的、厚重的鐵門,門上鏽跡斑斑,有些還殘留著模糊的日文標識。
“媽的......這像是個......地下工事?”泥鰍看著那些鐵門和日文,啐了一口,“我們這是闖進小鬼子修的秘密基地了?”
“看樣子是。”老柴面色凝重地點點頭,用手抹去一扇鐵門上的厚厚灰塵,露出了一個模糊的、紅白相間的旭日標記,旁邊還有“倉庫”、“禁煙禁火”、“機密區”、“立入禁止”之類的字跡。“年頭不短了,怕是民國時候的東西。”
“日本人的基地怎麼會有這麼多的漢字?”斌子指著牆上昏暗的字跡出神,應該是在嘗試著辨認,“禁什麼禁火,什麼密區,立入禁止,這都什麼玩意?”
“應該是機密區域禁止煙火的意思吧?”我雖然沒考上大學,但畢竟也是高中學歷,看字看一半也能猜出個大概,“我聽說日本人的文字就是從漢字演變過去的,中國人哪怕不會日語也能蒙個大概。”
“霍娃子,照你這意思,豈不是說中國人是日本人的祖宗?”斌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笑著和我打趣。
我點點頭,沒有否定他。
我也不知道我說得對不對,但至少起到了緩解氛圍的效果,大家聽完後都不謀而合地減輕了一些壓力。
我們這群北方的土耗子,對地下的古墓冥器熟悉,對這種近代的、帶著濃烈戰爭和死亡氣息的軍工要塞,卻感到一種截然不同的陌生和壓抑。
“往裡走,都跟緊,腳底下留神!”老柴端著手電,和老皮肩並肩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異常謹慎。
我揹著黃爺緊隨其後,斌子和泥鰍護衛在我兩側,三娘緊跟在我身後一個身位,老範和啞巴走在最後,九人隊形雖不算堅如磐石,但也是可圈可點。
通道內寂靜得可怕,只有我們雜亂的腳步聲、粗重的呼吸聲和煤油燈燈苗燃燒的輕微噼啪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被放大,又傳入更深邃的黑暗,帶來一種令人心悸的迴音。
走了約莫幾十米,右側出現一個岔路口,通向一個更大的空間。
老柴示意我們停下,他舉著手電往裡照了照。
燈光所及,我們看到的是一個類似大廳的地方,裡面雜亂地堆放著一些腐朽的木箱、散落的鏽蝕鐵架,還有一些奇形怪狀、說不出用途的金屬殘骸。牆壁上掛著幾張已經褪色、破損不堪的軍事地圖,上面佈滿了蜘蛛網。
而最吸引我們目光,也最讓我們感到脊背發涼的,是大廳角落裡的幾個巨大的、圓柱形的玻璃容器。
那些容器有一人多高,裡面充滿了渾濁不堪、呈現黃褐色的液體。藉著搖曳的燈光,可以隱約看到,那渾濁的液體中,竟然浸泡著東西。
是蛇!正是我們在外面遭遇的那種人面蛇!
幾條形態各異的人面蛇,被扭曲地固定在容器內,保持著一種詭異的靜止狀態。它們那一張張縮小、扭曲的人臉,在渾濁液體的折射下,顯得更加怪誕和恐怖。有的嘴巴微張,露出細密的牙齒;有的眼睛圓睜,空洞地望著玻璃外;有的表情痛苦猙獰,彷彿在無聲地吶喊......
“這是......標本?!”老範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這些長蟲被日本人制成了標本?!”
一股寒意瞬間貫穿了每個人的身體。
“會不會是日本鬼子在培育什麼新品種?我聽我爺說日本人就是喜歡做各種稀奇古怪的實驗,還搞什麼731部隊,殘害了咱們許多同胞。只可惜直到鬼子投降,731部隊也沒能受到懲罰,真是一群狗日的!”泥鰍盯著那些玻璃容器,上下牙齒直打顫。
“別看了!快走!”老柴低喝一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顯然也被這景象深深震撼。他催促著我們迅速離開這個令人不適的大廳,繼續沿著主通道向前。
隨著不斷深入,空氣愈發潮溼陰冷,那股福爾馬林的味道也時濃時淡。我們又經過了幾扇鏽死的鐵門,門後的房間黑漆漆的,不知道藏著什麼。
突然,走在前面的老柴猛地停下腳步,舉起了手,示意我們安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陣極其細微、若有若無的“沙沙”聲,從前方的黑暗中傳來。像是某種東西在摩擦地面,或者......在爬行?與外面那種蛇群遊動的聲響如出一轍。
而且,不止一個!
我們剛剛放鬆些許的神經瞬間再次繃緊。
難道這鬼地方里面,也有那些人面蛇?!
老柴緩緩將手電放低,光線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只見在前方通道的拐角處,地面上,幾條黑影正緩緩地、一拱一拱地移動著。
燈光照亮了它們。
那確實是蛇身,但比外面攻擊我們的要小一些,顏色也更加灰暗。而當它們似乎被光線驚擾,緩緩昂起“頭”時——我們看到了同樣扭曲、縮小、如同乾癟核桃般的人臉!
只是這幾條怪蛇的眼睛,是兩顆渾濁的、毫無生氣的白色珠子,彷彿已經瞎了。它們的動作也顯得遲緩、僵硬,更像是在憑藉本能蠕動。它們似乎對光線有些敏感,遲疑地朝著我們這邊望了一下,然後慢吞吞地調轉方向,窸窸窣窣地鑽進了旁邊牆壁的一道裂縫裡,消失不見。
“這......這些是......”斌子嚥了口唾沫。
“像是......退化了的?或者......沒長成的?”老柴眉頭緊鎖,語氣充滿了不確定和深深的憂慮,“我們怕是捅了它們的老巢了。”這個推斷讓所有人不寒而慄。
我們不僅要在這迷宮般、危機四伏的地下工事裡尋找出路和救治黃爺的地河花,還要時刻提防著這些不知道從哪裡就會冒出來的、長著人臉的詭異毒蛇。
前路,彷彿通往更深的地獄。
我揹著黃爺,感覺他的呼吸似乎又變得急促了一些,身體也微微發熱。三娘擔憂地摸了摸他的額頭,低聲道:“又有點燒了......”
時間,變得更加緊迫了。
老柴深吸一口氣,揣著手電筒,目光堅定地看向幽暗的通道前方:“繼續走!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我們這支傷痕累累、揹負著生命重擔的隊伍,再次邁開沉重的步伐,向著這處充滿未知與恐怖的幽冥兵站深處,艱難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