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險境(1 / 1)
我們驚魂未定地看向下方。
那條怪魚被溫行之吸引了過去,龐大的身軀攪動著水流,朝著他們那條皮划艇的方向追去。溫行之毫不猶豫,和泥鰍一起奮力划槳,皮划艇如同離弦之箭,朝著與我們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沿著弧形石壁的另一側疾馳而去,很快,他們的燈光就消失在濃郁的黑暗裡,只能隱隱約約聽到遠處傳來的、斷斷續續的槍聲和怪魚的嘶吼。
我看著怪魚消失的方向,心中暗自嘆了口氣。剛才實在是太險了,幸好溫行之有槍。可他的槍是從哪來的呢?他是如何帶著手槍透過火車安檢的呢?這些疑惑統統顧不得多想,因為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還有新的麻煩。
“泥鰍......也不知道他們咋樣了......”斌子掛在岩石上,望著聲音消失的方向,臉上充滿了擔憂和無力感。他弟弟泥鰍還在那條被追逐的船上。
“別擔心。”我喘著氣安慰道,儘管自己心裡也七上八下,“泥鰍和溫少爺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有辦法甩開那鬼東西。”
三娘也低聲道:“別太擔心,我們先顧好自己。這石壁太滑,恐怕撐不了多久。”她的話像一盆冷水。
我們懸掛的巖壁長滿了滑膩的苔蘚和不知名的黏液,幾乎無處下腳。全靠三娘那隻龍爪鉤和我勉強找到的幾個微小的凸起支撐著兩個人的重量。手臂和手指因為用力而開始痠麻發脹,冰冷的岩石不斷汲取著我們的體溫,體力正在飛速流逝。這樣下去,用不了十分鐘,我們就會力竭掉回水裡,到時候依舊是死路一條。
壓抑和絕望的氣氛再次瀰漫開來。下方墨綠色的湖水像一塊巨大的、冰冷的裹屍布,等待著我們將最後的力氣耗盡。
沉默了片刻,三娘忽然低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自責:“對不起......連累你們了。為我爹找藥,本就是我該做的,卻不該把你們也拖進這絕境......”
“三娘,你別這麼說。”我急忙打斷她,“黃爺對我們恩重如山,救他是應該的,是我自願來的。”
斌子也甕聲甕氣地道:“就是!三娘,這話見外了。咱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呸,是一條船上的兄弟。呃......雖然船沒了......”他試圖活躍氣氛,但話說到後面自己也覺得不對勁,訕訕地閉了嘴。
三娘沒再說話,但抓著繩索的手似乎更用力了些。我看著她慘白的俏臉,聽著她斷斷續續地嘆息聲,心裡很不是滋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伴隨著體力的消耗和希望的流逝。我的手臂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麻木。難道真要死在這裡了嗎?
我不甘心地抬起頭,努力睜大眼睛,試圖在這片無盡的黑暗中找到一絲生機。頭燈的光束在黑暗中徒勞地掃射著。
突然,在我目光投向湖泊深處,遠離石壁的某個方向時,我似乎......看到了一點極其微弱的、不同於我們手電光的......白色?
那光芒非常非常微弱,若有若無,像是透過層層迷霧滲透進來的天光,又像是某種自身會發光的礦物。
“等等!你們看那裡!”我激動地大喊,聲音因為脫力和興奮而有些嘶啞,“那裡......是不是有光?好像......還有陸地?”三娘和斌子聞言,立刻順著我指的方向竭力望去。
“哪兒呢?我咋沒看見?”斌子眯著眼,看了半天,一臉茫然。
“好像......是有點不一樣......”三娘凝神看了片刻,不太確定地說,“那裡確實要比周圍高一些,而且不像水面。”
為了確認,我示意三娘穩住,然後艱難地空出一隻手,調整頭燈的角度,將光束儘可能集中地射向那個方向。
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雖然依舊無法完全照亮那片區域,但隱約勾勒出了一片不同於水面的、相對平坦的輪廓。而且,在那輪廓的後方,那點微弱的白光似乎也清晰了一點點。
“是陸地!他媽的!真的是陸地!”斌子這次也看清了,激動地差點鬆手掉下去。
希望的曙光如同強心劑,瞬間注入了我們即將枯竭的身體。但緊接著,更大的難題擺在了面前。那片陸地距離我們目測至少有四五百米遠。中間是深邃、冰冷、潛藏著怪魚的廣闊水域。
四五百米,在陸地上跑起來不算什麼,但在水裡遊,尤其是在這種環境下,絕對是生死考驗。更何況,我們的皮划艇已經毀了。就算皮划艇還在,以那怪魚的速度,這四五百米也足夠它追上我們好幾回了。
怎麼辦?怎麼過去?
就在我們望著那片希望的陸地,卻陷入無計可施的困境時,遠處湖泊中心的景象陡然劇變。
原本死寂如鏡的墨綠色水面,毫無徵兆地開始劇烈翻騰、旋轉。一個巨大的漩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形成,並且迅速向上延伸,眨眼間便化作一道連線洞頂與湖面的、轟鳴咆哮的灰白色水龍捲。狂風在水面上呼嘯,捲起漫天冰冷的水汽,整個洞穴都彷彿在這自然之威下顫抖。
平靜的湖泊瞬間變成了狂暴的煉獄。無數受到驚擾的魚群,大大小小,形態各異,如同炸鍋般瘋狂躍出水面,拼命向著遠離水龍捲中心的四周逃竄,在水面上劃出無數凌亂焦急的漣漪。
而那頭一直追著溫行之和泥鰍皮划艇的怪魚,此刻也明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和干擾。它對小船的追逐驟然停止,龐大的身軀在水中焦躁地扭動,那雙非人的眼睛警惕而恐懼地望向湖泊中心那毀滅性的水龍捲。它發出一聲與之前暴怒嘶吼不同的、帶著驚懼意味的低鳴,巨大的尾巴一擺,竟然也放棄了近在咫尺的“獵物”,開始朝著遠離水龍捲的方向倉皇逃竄。
“泥鰍!加油!快劃啊!”斌子掛在巖壁上,看得真切,失聲驚呼。
只見溫行之和泥鰍的皮划艇,雖然兩人已經在拼盡全力划槳,船頭甚至因為用力而微微翹起,但在那水龍捲產生的強大吸力和紊亂水流的影響下,非但沒有前進,反而以一種緩慢但堅定的速度,被拖拽著,一點一點地朝著那死亡漩渦的中心倒退而去。船頭手電的光束在狂亂的水汽和黑暗中劇烈搖晃,如同他們此刻絕望掙扎的命運。眼看他們距離那吞噬一切的水龍捲越來越近,形勢危在旦夕。
必須想辦法!立刻!馬上!
我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目光死死鎖定那條正倉皇朝著我們這邊水域逃竄而來的怪魚,一個極其冒險、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腦海。“有辦法了!”我猛地喊道,聲音因為激動和緊迫而嘶啞變形,“讓那怪魚......拖著我們往岸邊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