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順風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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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斌子和三娘同時愕然看向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瘋了?!讓它拖我們?那不是送死嗎?”斌子吼道。

“聽我說!”我語速極快地解釋,“三娘,你的龍爪鉤,能不能想辦法鉤進那怪魚的嘴裡?或者其他它掙脫不了的地方?一旦鉤住,它越是掙扎,鉤子就陷得越深。得讓這畜生拖著我們和泥鰍的船往陸地遊,不然沒別的辦法了。”

這個計劃大膽到近乎自殺。但眼下,似乎沒有第二個選擇。留在原地是等死,游過去是送死。而借這畜生的勁,不僅能助我們擺脫險地,還能把泥鰍和溫行之也一併救出來,一舉雙得。

三娘眼神閃爍,顯然在急速權衡。斌子張了張嘴,想反對,但看著泥鰍那搖搖欲墜的小船和遠處那條唯一的生路,又把話嚥了回去,咬牙道:“媽的!拼了!總比掛在這裡等死強!”

“好!”三娘也不再猶豫,眼神變得決絕,“一會兒它靠近,我找機會出手。你們準備好,一旦鉤中,立刻抓住繩子,千萬別鬆手。”

我們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快速逼近的龐然大物。水聲、風聲、怪魚的嘶吼聲越來越近。

就是現在!

在那頭怪魚距離我們懸掛的巖壁只有十幾米,巨大的頭顱因為翻騰而微微昂起,那張佈滿利齒的巨口在燈光下清晰可見的剎那——

三娘動了!她手腕猛地一甩,蓄勢待發的龍爪鉤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如同捕獵的鷹隼,劃過一道刁鑽的弧線,精準無比地射入了那張咆哮的巨口之中。

吼!!!

怪魚猛地發出一聲痛苦與暴怒交織的狂吼。龍爪鉤的特殊構造,使得它一旦命中柔軟的口腔內部,鋒利的倒刺立刻深深嵌入血肉牙齒。怪魚吃痛,本能地想要閉嘴甩脫,但這反而讓倒鉤扎得更深。它瘋狂地甩動著頭顱,龐大的身體在水中劇烈翻騰,激起滔天巨浪。

“抓住了!”三娘大喊一聲,將繩索在自己手臂上迅速纏繞了兩圈,同時把另一端拋給我和斌子。

我和斌子立刻死死抓住那繃得筆直的、不斷傳來劇烈震顫的繩索。這無異於抓住了一頭髮狂的史前巨獸的韁繩。

“跳!”隨著三娘一聲令下,我們三人同時鬆開了賴以支撐的巖壁或凸起,身體瞬間下墜,然後被那根連線著怪魚口腔的繩索猛地向前拽去。

噗通!噗通!

我們如同被高速快艇拖行的滑水者,重重地砸在水面上,又立刻被巨大的拉力帶得破水前行。冰冷刺骨的湖水和高速帶來的風壓讓我們幾乎窒息,只能拼命抓緊繩索,將身體儘量貼緊水面,減少阻力。耳邊是呼嘯的風聲、怪魚痛苦的嘶吼和它巨尾拍打水面的轟鳴。

這絕對是一次瘋狂的亡命之旅!

“斌子!快把繩子扔給泥鰍!”我在劇烈的顛簸中朝著斌子大吼。

斌子會意,艱難地空出一隻手,從腰間解下另一捆備用的、更粗的麻繩,用牙咬住一端,看準時機,朝著側面不遠、同樣被這突然變故驚呆的溫行之和泥鰍的皮划艇,奮力拋了過去。

“接住!!!”

溫行之反應極快,伸手凌空一抓,準確地撈住了麻繩的一端,迅速在皮划艇前端的固定環上打了個死結。下一秒,皮划艇彷彿裝上了電動馬達般,瞬間掙脫了漩渦巨口的吞噬。

就這樣,一幅極其怪誕的畫面在這地下湖泊中上演:一頭口腔被龍爪鉤穿透、痛苦瘋狂的怪魚,拖著後面掛在繩索上的我們三人,以及更後面用麻繩牽連著的、載著溫行之和泥鰍的皮划艇,以一種失控的速度,朝著那片陸地所在的方向猛衝而去。

當然了,這怪魚之所以“聽話”,並非是它大發慈悲,而是因為三娘死死控制著龍爪鉤的繩索,不斷調整角度,它口腔內傳來的劇痛迫使它不得不改變方向。這一原理就好比老牛鼻子上套著的牛鼻環,任你氣力再大,只需輕輕一拽,便能馴服老牛。

前進的速度極快。

四五百米的距離,在這頭暴走怪魚的拖拽下,不過是一兩分鐘的事情。眼看著那片陸地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那是湖邊一片相對平坦的、由碎石和沙土構成的灘塗,後面則是高聳的巖壁和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洞內似乎有微弱的光源。

“準備鬆手!要撞上了!”斌子大聲提醒,嗆了一大口水。

就在皮划艇即將衝上灘塗的瞬間,溫行之猛地用刀割斷了連線我們和皮划艇的麻繩。皮划艇藉著慣性衝上了淺灘。而我們三個,則被依舊前衝的怪魚直接拖上了岸。

在身體接觸堅實地面的一剎那,三娘猛地鬆開了纏繞在手臂上的繩索,我們三人如同被甩出的包袱,在碎石灘上狼狽不堪地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下,我抱著三娘,用身體幫她抵擋了一些緩衝,此刻只覺得全身像是散了架一樣,到處都是擦傷和淤青。

那條怪魚也因為巨大的慣性,前半截身子直接衝上了灘塗,沉重的身軀在碎石上犁出一道深溝,它那龐大的、覆蓋著厚鱗的身軀和那雙巨大的蟹鉗,在慣性作用下還在瘋狂扭動掙扎,攪得碎石飛濺。

“泥鰍!”斌子顧不上渾身疼痛,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朝著後面衝上灘塗的皮划艇跑去。泥鰍也從船上跳下來,兄弟倆劫後餘生,激動地抱在一起。

我們......竟然真的活下來了!

所有人都癱倒在冰冷的碎石灘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受著劫後餘生的虛脫和慶幸。看著那條在淺水裡和灘塗上徒勞掙扎、發出不甘嘶吼的怪魚,都有一種不真實的恍惚感。

然而,就在我們都以為終於安全了的時候——

異變陡生!

那條原本已經擱淺的怪魚,竟然用它那對巨大的蟹鉗猛地支撐住身體,同時佈滿厚鱗的尾部瘋狂擺動,帶著一身的水漬和泥沙,以一種與其龐大身軀不符的敏捷,猛地騰空躍起。它那雙幽冷的眼睛死死鎖定離它最近的斌子和泥鰍,巨大的蟹鉗帶著惡風,朝著他們兩人狠狠夾去。

“小心!!”我和三娘同時驚呼!

斌子反應極快,一把推開還在發愣的泥鰍,自己則抄起剛才滾落時掉在一旁的老腰刀,怒吼著迎向了那隻比他整個人還大的恐怖巨鉗。

鐺!!!

一聲金屬交擊的巨響。斌子手中的腰刀砍在巨鉗上,竟然只迸射出一串火星,根本無法破防。巨大的力量震得斌子虎口崩裂,腰刀脫手飛出,他整個人也被這股巨力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而那隻巨鉗,只是停頓了剎那,便再次朝著摔倒在地、來不及爬起的斌子和泥鰍夾去。眼看那散發著腥氣的鉗刃就要將兩人攔腰截斷。

在這生死一線的剎那!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閃過。是溫行之!他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怪魚的側後方,手中抓著那根原本連線龍爪鉤、此刻還深深嵌在怪魚嘴裡的登山繩末端。只見他手腕疾抖,繩索如同靈蛇般纏繞在灘塗邊緣一根粗壯的石筍上,迅速打了幾個複雜的結。

就在怪魚的巨鉗距離斌子身體不足半尺的時候——

吼!!!

怪魚發出了一聲更加淒厲痛苦的嘶吼,整個上半身被口腔內傳來的劇痛和繩索的束縛猛地向後一拽。那張血盆大口被迫仰起,揮出的巨鉗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牽制而失去了準頭和大部分力量,擦著斌子的衣角狠狠砸在了旁邊的碎石地上,濺起一片石屑。

“快走!進山洞!”溫行之厲聲喝道,同時拔出駁殼槍,對著怪魚的另一隻眼睛連開兩槍,為我們的逃離爭取時間。

我們哪裡還敢耽擱。斌子拉起驚魂未定的泥鰍,我和三娘互相攙扶著,所有人用盡最後的氣力,連滾帶爬地衝向那個位於灘塗盡頭、巖壁之上的黑黢黢洞口。身後,是怪魚瘋狂掙扎、撞擊石筍的巨響和震耳欲聾的咆哮。

我們一頭撞進了那片透著微弱白光的黑暗之中,將外面的恐怖暫時甩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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