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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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嘗試著將那一小塊發光粘液,湊近潮溼的火絨。

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那微弱的綠色熒光接觸到火絨的瞬間,彷彿起到了某種催化作用,潮溼的火絨竟然“嗤”的一聲,冒起了白煙,緊接著,一點微弱的火苗,頑強地跳躍了起來!

“有用!”泥鰍驚喜地叫道。

我們立刻行動起來,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將岩石邊緣那些發光的黑色粘液碎塊收集到一起,堆成一個小堆。溫行之將引燃的火絨放在上面。

嗡……

綠色的火焰猛地竄起!這火焰並非正常的橘紅色,而是呈現出一種幽冷的、如同鬼火般的碧綠色,燃燒時幾乎沒有任何溫度,反而散發著一股更加濃郁的、混合了藥香和腐臭的奇異氣味。

但無論如何,我們有了光源!

幽綠的火焰驅散了一小片黑暗,將我們五人狼狽不堪、驚魂未定的臉映照得如同地府幽魂。藉著這詭異的光芒,我們終於能稍微看清所處的環境。

這裡似乎是深淵底部一側的淺灘,腳下是嶙峋的、覆蓋著滑膩苔蘚的岩石,身後是陡峭的、望不到頂的巖壁,前方則是無邊無際的、散發著磷光和腥臭的黑色水域。水面上,除了漂浮的發光粘液塊和殘骸,似乎還有一些巨大的、模糊的陰影在水下緩緩移動,令人心悸。

“這火……能撐多久?”三娘靠著巖壁,聲音顫抖地問,她的臉色在綠光下更顯慘白。

“不知道,但這些粘液塊似乎燃燒得很慢。”溫行之盯著那團穩定的綠色火焰,“我們得儘快想辦法離開這裡。此地不宜久留。”

他站起身,舉著一根蘸了綠色火焰當作火把的樹枝,開始沿著巖壁邊緣探查。我們互相攙扶著,跟在他身後。

沿著巖壁走了大約幾十米,前方的水道似乎變得狹窄,出現了一個被幾塊巨大落石半掩著的洞口。洞口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處,但隱約有微弱的氣流從中吹出,帶著一絲與這腥臭水域不同的、乾燥的塵土氣息。

“有風!後面可能有路!”斌子精神一振。

我們合力搬開堵在洞口的幾塊較小的碎石,露出了一個勉強可供人匍匐透過的縫隙。溫行之將綠色火把伸進去照了照,裡面似乎是一條向上傾斜的、狹窄的天然巖縫。

“進去看看,總比待在這水邊強。”溫行之當機立斷。

我們依次爬入洞口。巖縫內部狹窄而潮溼,佈滿了尖銳的稜角,必須手腳並用地攀爬。綠色火把的光芒在狹窄的空間裡搖曳,將我們的影子投射在怪石嶙峋的巖壁上,張牙舞爪。

向上爬了約莫十幾分鍾,巖縫逐漸變得寬敞,腳下也出現了人工開鑿的粗糙臺階。空氣不再那麼潮溼腥臭,反而多了一絲……熟悉的、帶著腐朽木質和塵土的味道。

“這味道……好像是……”三娘忽然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我們也停了下來,凝神細聽。除了我們的呼吸和爬行聲,從通道的前方,隱隱約約,傳來了一種極其細微、卻持續不斷的“沙沙”聲,像是……無數細小的腳在爬行?而且,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類似硫磺和硝石的氣味。

“是那些蜈蚣?!”泥鰍嚇得聲音都變了調,“咱們……咱們該不會又繞回那鹽礦甬道了吧?!”

溫行之臉色凝重,他加快腳步,又向上攀爬了一段,前方出現了一個拐角。他小心翼翼地探頭望去,隨即身體猛地一僵!

“怎麼了?”斌子緊張地問。

溫行之緩緩縮回頭,臉上露出了極其複雜的神色,有震驚,有恍然,也有一絲難以置信。

“我們……確實回來了。”他聲音低沉,“但看到的……可能和我們想的不一樣。”

我們疑惑地跟著他轉過拐角,爬出狹窄的巖縫,當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立當場!

我們身處一條熟悉的、低矮的甬道之中,兩側巖壁上鑲嵌著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的“石膽”(鹽塊)。這正是我們之前遭遇蜈蚣潮的那條鹽礦甬道!

然而,與之前不同的是,此刻的甬道內,並非空無一物,也並非佈滿蜈蚣。

在幽綠色火把的照耀下,我們看到,在甬道的中央,靠近一側巖壁的位置,竟然生長著一株……植物!

那是一株外形極其奇特的植物,約莫半人高,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如同黑玉般的色澤。它沒有葉子,只有一根孤零零的主莖,主莖頂端,盛開著一朵臉盆大小、形態詭異的花朵。那花朵的花瓣肥厚,層層疊疊,顏色是如同淤血般的暗紅色,邊緣帶著不規則的鋸齒,花心處,則是一團不斷蠕動、散發著濃郁腥甜氣味的、類似花蕊的黑色絮狀物。

而在這株詭異植物的周圍,密密麻麻地圍滿了那種巴掌大小的黑色蜈蚣!它們不再攻擊性十足,而是如同朝聖般,安靜地伏在植物周圍的岩石和鹽塊上,口器微微開合,似乎在舔舐著從植物根部滲出的一種無色無味、卻讓它們無比痴迷的液體。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植物的根部,隱約可以看到一些被根系纏繞、已經半腐朽的……人類骸骨!那些骸骨的骨質,也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黑色。

在這株詭異植物上方不遠處的巖壁,有一個不起眼的裂縫,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來自遙遠地面的天光,透過裂縫照射下來,恰好籠罩在植物頂端那朵暗紅色的詭異花朵上。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斌子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端起了槍。

溫行之死死盯著那株植物,尤其是它根部纏繞的骸骨和周圍安靜蟄伏的蜈蚣,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地仙魔芋……”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和顫慄,“這就是地仙魔芋!或者說……是它生長過程中的一個……‘蛹’態?!”

我們都驚呆了!

我們千辛萬苦尋找的、能救黃爺性命的“地仙魔芋”,竟然是眼前這幅詭異、邪惡的模樣?!它以鹽礦為基,以蜈蚣為伴,甚至……以人骨為養料?!

“不可能!”三娘失聲道,臉色慘白,“地仙魔芋……傳說中不是仙藥嗎?怎麼會……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溫行之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激盪的心情,沉聲道:“我們都想錯了……或者說,古籍記載有誤,或者被人刻意扭曲了。地仙魔芋,根本不是什麼吸收天地靈氣的仙草!它生於至陰至煞之地,以陰煞之氣、毒蟲涎液、乃至……殉葬者的血肉魂魄為養分!所謂‘地仙’,恐怕指的不是它成仙,而是指它生長在這如同陰曹地府般的環境裡!它確實是奇藥,能活死人肉白骨,但它的藥性,極陰極寒,霸道無比!尋常人服用,恐怕立刻就會被其中蘊含的陰煞怨念侵蝕,變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只有像黃爺那樣,中了至陽奇毒、需要以毒攻毒的人,才有可能承受得住!”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安靜蟄伏的蜈蚣和植物根部的骸骨:“這些蜈蚣,恐怕不僅僅是守護者,它們舔舐植物分泌的液體,同時它們的毒液和氣息,也在反哺這株魔芋,形成一種詭異的共生!這整個哀牢王陵,這葫蘆禁,這九龍鎖煞局……都是為了培育這株‘地仙魔芋’而設的龐大‘藥圃’!哀牢王追求長生,他想要的,恐怕不僅僅是保持屍身不腐,他更想吞噬這成熟的地仙魔芋,真正超脫生死!”

這個真相,如同冰冷的鐵錘,狠狠砸在我們每個人的心頭!

我們追尋的救命藥,竟然是從屍山血海中生長出來的邪物!這顛覆了我們的認知,也讓我們感到一陣發自靈魂的戰慄。

“那……那現在怎麼辦?”泥鰍看著那株妖異的花朵,聲音發抖,“採……採了它?”

斌子看著那密密麻麻的蜈蚣,嚥了口唾沫:“媽的……怎麼採?驚動了這些玩意兒,咱們可沒第二次燃燒瓶了。”

溫行之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地仙魔芋、周圍的蜈蚣、以及巖壁上那道透下微光的裂縫之間來回掃視。

“它還沒完全成熟。”他最終說道,語氣肯定,“你們看那花朵的顏色,暗紅近黑,花心絮狀物還在蠕動。真正成熟的地仙魔芋,花色應該轉為暗金,花心凝結如珠。而且,它需要最後一道‘藥引’……”

他的目光,投向了我們來時的那條通往深淵的巖縫,投向了那崩塌石臺的方向。

“是……太陽心的能量?還是……”三娘似乎也想到了什麼,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就在這時,那株地仙魔芋頂端暗紅色的花朵,彷彿感應到了什麼,猛地劇烈顫抖起來!花心那團黑色絮狀物蠕動加速,散發出的腥甜氣味瞬間濃郁了數倍!

而那些原本安靜蟄伏的黑色蜈蚣,也如同接到了指令,齊齊抬起了頭,無數雙冰冷的複眼,在幽綠的火光下,齊刷刷地轉向了我們!

沙沙沙——!

令人頭皮發麻的爬行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漫無目的,而是帶著明確的敵意和目標!

地仙魔芋,似乎察覺到了我們這些“不速之客”,或者說,它感受到了我們身上殘留的、來自黃金棺槨和太陽心的氣息!

它,主動發起了攻擊!

“沙沙沙——!”

令人頭皮發麻的爬行聲如同死亡的潮汐,瞬間充斥了整個狹窄的鹽礦甬道。無數雙冰冷的蜈蚣複眼在幽綠的火光下閃爍著寒光,鎖定了我們這五個闖入它們聖地的活物。

地仙魔芋頂端那暗紅色的花朵劇烈顫抖,花心黑色的絮狀物瘋狂蠕動,散發出的腥甜氣味濃烈到幾乎令人暈眩。它彷彿一個活著的、飢餓的邪靈,正向它的“僕從”下達著攻擊的指令!

“操!護住火把!往高處退!”溫行之厲聲大吼,同時手中短刃已然出鞘,劃出一道寒光,將最先撲來的幾條蜈蚣斬為兩截。綠色的汁液爆開,散發出刺鼻的腥氣。

我們背靠著溼滑的巖壁,迅速向甬道地勢稍高、相對狹窄的一側退去。斌子將綠色火把奮力插在巖壁的一道縫隙裡,騰出雙手,端起步槍,對著湧來的黑色潮水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狹窄空間內炸響,子彈打在密集的蜈蚣群中,頓時清空一小片,殘肢斷腿四處飛濺。但更多的蜈蚣立刻填補了空缺,它們似乎對同伴的死亡毫無畏懼,前仆後繼,如同黑色的浪頭,一波接一波地湧來!

泥鰍嚇得魂飛魄散,躲在斌子身後,用手裡的柴刀胡亂揮舞著,砍翻了幾隻靠近的蜈蚣,但更多的已經順著巖壁爬上了頂部,如同黑色的雨點般朝我們墜落!

“小心頭頂!”三娘急聲提醒,她吊著右臂,左手緊握著我給她的那把轉輪手槍,雖然無法精準射擊,但還是咬著牙,對著頭頂蜈蚣最密集的區域扣動了扳機!

砰!砰!

兩聲槍響,打落了幾隻蜈蚣,但她的左臂也因為後坐力震得發麻,臉色更加蒼白。

我背靠著巖壁,用手槍點射著從正面撲來的蜈蚣,每一槍都力求爆頭,暫時遏制了正面的攻勢。但蜈蚣的數量實在太多了,我們的子彈和體力都在飛速消耗。更要命的是,那詭異的綠色火把,在蜈蚣悍不畏死的衝擊和甬道內流動的陰風下,火焰開始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熄滅!

一旦失去光源,在這絕對黑暗、蜈蚣遍佈的甬道里,我們瞬間就會成為待宰的羔羊!

“不行!頂不住了!太多了!”斌子打空了步槍彈倉,一邊手忙腳亂地重新裝填,一邊嘶聲大吼,他的腿上、胳膊上已經被蜈蚣咬了好幾口,烏黑的傷口傳來陣陣麻癢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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