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1 / 1)
胸口的“清心闢穢符”微微發熱,舌下的符籙清涼持續。玄塵道長的叮囑在耳邊迴響:取得所需便速速離開,礦洞深處,萬不可入……
但我們需要石髓救治黃爺和泥鰍,更需要可能存在的“石髓精粹”穩住三孃的狀況。
這洞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等待我們的進入。
斌子緊了緊手中的柴刀,吐掉口中已經化作清氣的符籙殘渣,咧嘴露出一個帶著血絲的、狠厲的笑:“媽的,管他龍潭虎穴,既然來了,總得進去瞧瞧!老白叔,點火把!”
老白點點頭,從包袱裡取出我們之前準備的、用浸過石髓油脂的布條和樹枝做成的簡易火把——這些是我們在啞巴泉邊就準備好的,一直小心儲存著。他用火摺子(也是從黑衣人棚屋裡找到的)點燃。
“呼!”
火把燃起,明亮的、帶著松香和硫磺混合氣味的火焰,瞬間驅散了洞口附近一小片的黑暗和霧氣,也給我們冰冷的身心帶來了一絲暖意和勇氣。
“我走前面,斌子斷後,霍娃子和泥鰍在中間,照顧好擔架。”老白舉著火把,當先一步,踏入了那深不見底的礦洞黑暗之中。
我們緊隨其後。
光線迅速被身後的黑暗吞噬,火把的光亮只能照亮前方十幾步的範圍。腳下是凹凸不平、鋪滿碎石和厚厚灰塵的地面。洞壁粗糙,開鑿痕跡明顯,許多地方還有支撐用的、已經腐朽斷裂的木架殘骸。空氣中那股硫磺和金屬鏽蝕的味道更加濃郁,還混合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什麼東西陳放了千萬年的黴腐氣息。
礦洞並非筆直,而是蜿蜒向下,坡度平緩。走了沒多久,前方出現了岔路。一條繼續向下,深邃黑暗,寒氣更重。另一條相對平緩,但洞壁上有更多人工開鑿的壁龕和放置油燈的石臺(早已空空如也),甚至還能看到一些散落在地的、鏽蝕得不成樣子的採礦工具——鶴嘴鋤、揹簍、鑿子……
“走這邊。”老白選擇了有壁龕和工具痕跡的這條,這更可能是當年礦工主要的活動通道,或許能找到存放石髓或者開採點的地方。
通道時而寬敞,時而狹窄。在一些相對寬敞的洞廳裡,我們看到了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角落裡堆放著一些早已化作白骨的骸骨!骸骨的姿勢扭曲,有的蜷縮,有的趴伏,旁邊散落著破爛的工具和陶碗。顯然,這些人是在礦洞裡死去的,不知是事故、疾病,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火光照在這些白骨上,投下搖曳晃動的陰影,更添幾分陰森。
“小心點,別碰任何東西。”老白低聲告誡。
我們小心翼翼地繞過那些骸骨堆,繼續前行。越往裡走,人工開鑿的痕跡越多,甚至能看到一些簡陋的石室,像是休息處或者儲物間,但裡面除了灰塵和碎石,空無一物。
“石髓……會在哪裡?”泥鰍喘著氣問道,他的腿又開始隱隱作痛,在這陰冷的環境裡,之前的寒氣似乎有復發的跡象。
“找礦脈,或者……加工儲存的地方。”老白舉著火把,仔細照看洞壁。洞壁的岩石呈現出複雜的層理結構,顏色深灰,夾雜著一些暗紅色或黃白色的礦物條紋。
又走了一段,通道前方忽然傳來了“滴答、滴答”的水聲。空氣也更加潮溼,帶著一股濃郁的、類似臭雞蛋的硫磺氣味。
轉過一個彎,眼前出現了一個不算太大的地下洞廳。洞廳中央,有一個小小的水潭,潭水渾濁,呈現暗黃色,正從洞頂的鐘乳石上不斷滴落,發出聲響。潭水邊,散落著更多的人類骸骨,還有一些破爛的木箱和陶罐碎片。
而在洞廳的一側巖壁上,赫然可見一條明顯的、寬約尺許、顏色乳白中夾雜著金黃紋路的礦脈!礦脈在火光照耀下,隱隱反射著溫潤的光澤,與周圍深灰色的岩石形成鮮明對比。
“石髓礦脈!”斌子眼睛一亮。
我們走近礦脈。礦脈嵌入巖壁深處,表面有明顯的開採痕跡,但大部分仍然儲存完好。乳白色的石髓質地看起來細膩溫潤,那些金黃的紋路如同流動的火焰,蘊含著濃郁的陽氣,僅僅是靠近,就讓人感到一股暖意,驅散了洞內的陰寒。
“快,敲一些下來!”老白將火把插在巖縫裡,取下背上的鐵釺,對準礦脈邊緣一塊凸起的、顏色最純正乳白的石髓,用力敲擊。
“叮!”脆響聲中,一塊拳頭大小、邊緣不規則的石髓被敲落下來。入手沉甸甸,溫潤如玉,散發著淡淡的、令人心神安寧的暖意和硫磺清香。
“太好了!”泥鰍激動道,這至陽的石髓,正是驅散他腿上陰毒寒氣的希望。
老白又小心地敲下幾塊,大小不一,都收進包袱。然後他看向礦脈深處那些金黃紋路更加密集、色澤也更加純粹明亮的部分。“石髓精粹……恐怕在礦脈更深處,或者,在當年提煉加工的地方。”
他話音未落,洞廳另一側,那條我們沒走的、繼續向下深邃黑暗的通道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讓人頭皮瞬間發麻的“沙沙”聲……
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足肢,正摩擦著岩石地面,向著我們所在的方向,快速湧來!
“沙沙……沙沙沙……”
那聲音極其密集,如同千萬只細小的爪子同時刮擦著岩石地面,從黑暗深邃的通道深處傳來,由遠及近,速度極快!不是幻覺,不是風聲,而是實實在在的、帶著某種貪婪渴望意味的移動聲響!
“有東西過來了!”斌子臉色驟變,一把抓起地上的柴刀,橫在胸前,擋在了放著三娘擔架的洞廳入口處。火把的光在他緊繃的臉上跳躍,映照出他眼中凜冽的殺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老白迅速將敲下的幾塊石髓塞進包袱,抄起插在巖縫裡的火把,鐵釺緊握在手,沉聲喝道:“退到水潭邊!背靠巖壁!火把舉高!”
我們立刻行動。斌子和泥鰍拖著三孃的擔架,我忍著胸痛,幫著老白將黃爺的擔架也快速拖到洞廳中央那渾濁的小水潭邊。我們背靠著溼漉漉、滑膩的巖壁,將兩個擔架護在中間,三支火把(老白、斌子和我各持一支)高高舉起,橘紅色的火焰在昏暗的洞廳中奮力燃燒,試圖驅散從那條黑暗通道湧來的未知恐懼。
“沙沙”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彷彿黑色的潮水,正從通道口噴湧而出!
下一秒,它們出現了。
不是想象中體型龐大的怪物,而是無數只拳頭大小、通體漆黑、甲殼油亮、長著密密麻麻細腿和一對鋒利口器的……甲蟲?或者說是某種變異了的、生活在地底礦洞中的昆蟲?
它們如同黑色的洪流,從通道口漫出,瞬間鋪滿了對面大半的地面,朝著我們所在的水潭方向湧來!它們的數量多得驚人,層層疊疊,彼此摩擦擠壓,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在火光照耀下,能看到它們漆黑甲殼上有著暗紅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細微紋路,一對複眼閃爍著暗沉的紅光,充滿了對血肉和……某種能量的貪婪?
“是‘噬髓甲蟲’!”老白的聲音帶著驚怒,“玄塵道長提過的異蟲!以石髓伴生礦物和陰煞之氣為食,但更嗜好活物體內的陽氣和血肉!小心,它們的口器能咬穿皮革,甲殼堅硬,怕火,但數量太多!”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蟲群前端已經衝到了我們面前數米之處!最前面的幾隻甲蟲,似乎對我們手中的火把有些忌憚,速度稍緩,但後面更多的甲蟲推擠著,讓它們無法停止。幾隻甲蟲試探性地昂起前半身,鋒利的口器開合著,發出“咔嚓咔嚓”的細微聲響。
“用火攻!”斌子怒吼一聲,將手中火把猛地向前揮舞,火焰劃出一道圓弧,掃向最前方的蟲群!
“嗤嗤嗤!”被火焰掃中的甲蟲,甲殼立刻發出被灼燒的聲響,冒起青煙,發出尖銳的嘶鳴,翻滾著後退,但更多的甲蟲立刻填補了空缺,毫不畏死地繼續湧上!
老白和我也將火把向前伸出,揮舞著,試圖用火焰構築一道臨時的防線。火把的火焰在揮舞中獵獵作響,暫時逼退了正面湧來的蟲群。但這些甲蟲極其狡猾,它們開始分散,從兩側和更遠的側面,試圖繞過火焰,包圍我們!
“不能被困死在這裡!”老白急道,“斌子,開路!往我們來的方向退!霍娃子,泥鰍,護好擔架,跟著斌子!”
斌子聞言,眼中兇光一閃,不再只是被動揮舞火把防禦。他猛地將火把交到左手,右手柴刀掄圓了,朝著正面蟲群最密集的地方,狠狠劈下!
“咔嚓!噗嗤!”
柴刀鋒刃斬中幾隻甲蟲,堅硬的甲殼在斌子含怒的巨力下碎裂,粘稠的、散發著硫磺和腥臭味的暗綠色體液迸濺出來。但刀鋒劈開幾隻後,立刻被更多湧上的甲蟲身體卡住!斌子用力一拔,竟沒能立刻拔出!而周圍的甲蟲已經順著刀身,迅速向他手臂爬來!
“滾開!”斌子怒吼,左手火把猛地戳向爬來的甲蟲,同時右腳狠狠踢出,將柴刀連同卡在上面的幾隻甲蟲一起踢飛,撞入蟲群,暫時清空了一小片區域。
“走!”他趁機搶前兩步,左手火把狂舞,右手再次抓起柴刀,不顧刀身上沾染的噁心粘液,奮力向前劈砍,硬生生在黑色的蟲潮中,劈開了一條狹窄的、滿是甲蟲殘骸和粘液的通路!
“跟上!”老白一手舉著火把驅趕側面靠近的甲蟲,一手幫忙拖起黃爺擔架的前端,我則用還能動的右手和身體,拼命推著擔架後端,跟著斌子向前衝。泥鰍也咬牙抬起三娘擔架的後端,緊緊跟隨。
我們如同在黑色的、蠕動的死亡沼澤中跋涉。腳下不斷傳來甲蟲被踩爆的“噗嘰”聲,粘滑的體液讓地面更加溼滑難行。兩側和身後,無數的甲蟲湧動著,試圖合攏包圍圈,鋒利的爪子和口器不時擦過我們的褲腿和衣角,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火把的光亮在洶湧的蟲潮中顯得如此微弱,彷彿隨時會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斌子衝在最前面,如同人形兇獸,柴刀和火把就是他撕裂黑暗的利爪與獠牙。他身上的傷口崩裂,鮮血滲出,混合著甲蟲的粘液,讓他看起來如同血人,但動作卻沒有絲毫遲緩,反而越發狂猛。老白護在側翼,鐵釺精準地刺穿一隻只試圖跳起撲向我們面門的甲蟲。我則拼命揮舞著火把,驅趕從後方和另一側逼近的蟲子,胸口的劇痛幾乎讓我暈厥,但求生的本能支撐著我。
短短几十米的距離,我們走得異常艱難,彷彿過了一個世紀。終於,在斌子又一次狂暴的劈砍後,我們衝出了那個佈滿甲蟲的洞廳,回到了來時的、相對狹窄的主通道!
“快!往前跑!別停!”老白厲聲催促。
我們沿著通道,拼命向前奔跑,身後,那令人心悸的“沙沙”聲如影隨形,黑色的蟲潮正從洞廳出口湧出,如同決堤的洪水,緊追不捨!
通道並非筆直,我們拐過幾個彎,身後的“沙沙”聲似乎被拉開了一些距離,但並未消失。這些甲蟲的速度,快得驚人!
“前面有岔路!”跑在最前面的斌子忽然喊道。
我們衝到一個岔路口。一條路是我們來時的方向,通往礦洞入口。另一條路傾斜向下,更加黑暗深邃,不知通向何處。
“不能出去!”老白急道,“外面谷地視野開闊,無險可守,被這些蟲子追上,我們死路一條!往下走!找狹窄的地方,利用地形阻擋它們!”
沒有時間猶豫,我們一頭扎進了那條向下傾斜的通道。這條通道比之前的更加粗糙古老,開鑿痕跡少了許多,更像是沿著天然裂縫拓寬而成。地面溼滑,坡度很陡,我們幾乎是半滑半跑地向下衝。身後,蟲潮的“沙沙”聲越來越近,彷彿死神的呼吸噴在脖頸上。
向下衝了大概百十米,前方通道驟然變窄,僅容一人彎腰透過!而且,通道在這裡分成了左右兩條更細的裂隙!
“斌子,你帶三娘走左邊!霍娃子,泥鰍,跟我帶掌櫃的走右邊!分開走,分散蟲群!”老白當機立斷,在這種狹窄地形,蟲群的數量優勢會被削弱,分開走或許能有一線生機。
“好!”斌子沒有廢話,彎腰拖著三孃的擔架,擠進了左側那條更狹窄、更黑暗的裂隙。泥鰍看了我一眼,一咬牙,也跟了進去。
老白和我則拖著黃爺的擔架,衝進了右側裂隙。裂隙內更加潮溼陰冷,巖壁滑膩,佈滿苔蘚。我們拼命向前擠,身後的“沙沙”聲在岔路口似乎停頓了一瞬,然後……分成了兩股!一部分追向了斌子他們,另一部分,緊跟著我們鑽了進來!
“快!再快點!”老白的聲音在狹窄的裂隙中迴盪。
我幾乎是用身體頂著擔架向前挪動,胸口的疼痛已經麻木,只剩下機械般的動作和粗重的喘息。身後的“沙沙”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甲蟲口器摩擦岩石的“咔嚓”聲!
就在我們幾乎要被追上的時候,前方忽然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不是火把的光,也不是自然光,而是一種幽幽的、淡藍色的、彷彿磷火般的冷光!
同時,一股更加濃郁的、混合了硫磺、金屬和某種陳舊香料(類似之前在黑衣人頭目身上聞到過的)的氣味,從前方的光亮處傳來。
有光?是出口?還是……別的什麼東西?